夫君請赴死_第4章 父親
「父親,母親,蘭兒妹妹,這麼晚了,你們怎的還不歇息?」
假裝沒看到婆母慌亂藏起玉佩的動作,我溫順地垂下眼:
「夫君走了,你們更要保重身子才是。
「若熬壞了,夫君在天之靈,也會不安的。」
「你裝什麼裝?」
宋芷蘭死了心上人,此刻恨意正濃。
幾步衝過來,就要往我身上撲。
「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表哥!」
婆母被她這麼一激,也紅著眼瞪我:
「對!一定是你!
「我潯兒的身子這麼好,怎會輕易憋死......咳咳,怎會輕易病死?一定是你克的!」
我心底一陣冷笑。
這個世道,對女子何其不公。
顧家想要錢,便將我娶回來擺弄。
如今算計不成,又反過來怪我剋夫。
也罷。
眼看宋芷蘭撲到跟前,我驚呼一聲。
順勢一歪,軟軟地癱倒在地。
「母親既這麼說,兒媳也無從辯駁。
「的確有道士說過,我命格太硬,一般的男子承受不住......」
我哭得肩膀輕顫,聲音卻清晰:
「若我真剋死了夫君,還有何顏面留在顧家?
「懇請父親母親做主,賜我一紙放妻書。
「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絕不再礙顧家的眼!」
話一齣,對面的三個人齊齊愣住了。
他們一個個都盯著我沈家的財產,怎會輕易放我走?
「胡、胡鬧!」
婆母第一個反應過來。
換上慈愛嘴臉,俯身來扶我。
「太后賜婚,豈是說算就算的?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公公也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方才你母親悲痛過度,才會口不擇言。
「我顧家乃高門大戶,豈會遷怒無辜婦孺?
「潯兒走了,你便是顧家的主心骨,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安心留下,照顧好自己,便是對潯兒最好的告慰了。
」
我點點頭,低頭擦掉眼淚,乖順應道:
「父親母親寬厚,便是兒媳的福氣。
「那兒媳先去歇著了,你們也早些安寢。」
我轉身退出前廳,望著天邊殘月,唇角無聲揚起。
那紙放妻書,是我給你們最後的機會。
既然你們不要。
那就別怪我了。
09
公婆最終還是暗中派人驗了屍??和玉佩。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沒有證據,宋芷蘭便不敢再鬧。
婆母隱隱覺得她在挑撥離間,與她愈發疏遠,反倒和我親近起來。
她端來燕窩,擠出一臉慈笑:
「菀兒啊,你那傳家玉佩值不少錢吧?就這麼隨葬了,多可惜。」
我低頭攪著湯匙,沒說話。
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盯著她。
她將那贗品玉佩賣掉,只得幾百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母親費心了。」
我抬起眼,衝她微微一笑:
「那玉佩雖是我傳家之物,卻不值什麼錢,紀念意義遠大於它的價值。
「我將它留給夫君,也只是給他做個念想。」
「額......菀兒說的是。」
婆母尷尬笑笑,轉而又抹起淚來:
「潯兒走了,我們年紀大,也沒個進項,往後這家裡......就靠你了。」
我笑:
「婆母說的這是哪裡話?兒媳的錢就是您的錢。
「我這就吩咐下去,給您每月的份例增加三成。」
婆母聞言,眉毛都笑彎了。
自那日起,她日日尋我說話,親熱得好似把我當做了親女兒。
宋芷蘭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忍不住去找她:
「姨母!難道您忘了表哥怎麼死的?為何要同她親近!」
「不然呢?」
婆母冷眼看她:
「燒屍的事,本就是我們聽錯。
「至於下毒,也是你的猜測。
「潯兒沒了,你肚子裡又沒留下他的種。
「我不指望正頭兒媳,難道指望你一個外人?」
「我......」
「我什麼我?」
婆母的聲音更冷了:
「當初若不是你勾引潯兒,攛掇著他假死,我兒還好端端活著!
「如今人沒了,你倒有臉來問我?」
宋芷蘭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大哭:
「好好好!你們都是一家人!就我是外人!」
她猛地拉開門,撞上在院中摘花的我。
氣得破口大罵:
「沈菀,你別得意!
「表哥死了,這個家也輪不到你來當!」
我看著她,慢慢彎起唇角:
「妹妹說的是。
「公公還在呢,當然輪不到我當家做主。」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他是男人,是長輩,是這府裡最大的主子。
「不管是誰,想在這個家裡活下去,都得聽他的。
「你說對嗎?妹妹?」
宋芷蘭似是明白了什麼,臉色唰地一白。
狠狠瞪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跑了。
10
那日之後,宋芷蘭便時常往公公院子裡去。
今兒個送碗參湯,明兒個請教學問。
說話時輕聲細語,身子卻捱得極近。
公公與婆母本就因顧潯之死生了嫌隙。
如今被妙齡女子這般溫言軟語地哄著,哪裡受得了?
沒過多久,兩人就搞到了一處。
青天白日,公公的房門總是關著。
兩人在裡頭親親抱抱,挨挨蹭蹭。
卻礙於禮法,始終沒有邁出最後一步。
是我好心,命人在屋裡點了爐暖香,幫了他們一把。
這天晌午,府裡靜得出奇。
突然,公公院裡炸開一聲尖叫,淒厲得瘮人。
我們趕到時,屋裡已亂得沒眼看。
幔帳扯落,衣衫遍地,連桌上的文書都散亂不堪。
宋芷蘭赤著身子癱在榻上,身??血紅一片,人早已昏死過去。
公公則胡亂披著外袍坐在邊上,臉白如紙,渾身發抖。
「你、你們......」
婆母腳下一軟,險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