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請赴死_第3章 不過沒關係
「不過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
我柔聲說著,俯身貼近他耳邊,忽地輕笑:
「去死吧,我原諒你了。」
06
顧潯的耳廓似乎動了一下。
身子也微微繃緊,似是想要醒,卻怎麼都睜不開眼。
我斂起笑意,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他手心那抹溫潤的血玉光澤,轉身退開。
沉重的棺蓋一寸寸合上。
送葬的隊伍在嗩吶淒厲的哀鳴中,行至顧家祖墳。
紙錢漫天飄灑,像一場蒼白的大雪,覆在每個人肩頭。
「落——棺——」
隨著一聲高喊,十六名抬棺匠齊力將棺木沉入墓穴。
就在第一捧黃土撒上棺蓋的瞬間。
「咚——」
一聲悶響,清晰地從棺材裡傳了出來。
抬棺匠們的手齊齊一頓。
公公的眉頭猛地擰緊,婆母臉上的悲慼瞬間凍結。
宋芷蘭更是腳下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不過最緊張的,當屬我自己了。
方才放進棺木中的玉佩,被我塗了足量的蝕骨散。
沈家產業遍佈南北,樹大招風。
自我能獨當一面起,爹便將這毒交給我防身。
一旦遇到危險,將其撒出。
毒性會從皮膚迅速滲透至血液。
一刻鐘內,必死無疑。
方才我放玉佩時,特意貼在他腕子內側最薄的皮膚上。
算算時辰,此刻正是毒發的時候。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呼吸都屏住了。
「剛......剛才是什麼聲音?」
隊伍裡,不知是誰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
「是不是聽錯了?」
另一人小聲附和,聲音抖得不成調。
墳地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紙幡的獵獵聲響。
就在這時。
「咚!」
又是一聲敲擊,比先前更重、更急!
人群瞬間譁然!
「詐、詐屍了?!」
婆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著宋芷蘭的手臂。
兩人面白如紙,抖如篩糠,紛紛看向公公,等他決斷。
危急時刻,決定賭一把。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快開棺!我夫君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人們也反應過來,紛紛響應:
「對!快開棺救人!」
「慢著!」
公公沉著臉色,厲聲喝止:
「不過是地氣震動,木材裂響!你們休要胡言亂語,驚擾亡靈!」
他面色鎮定,嗓音卻繃得發顫。
「繼續蓋土!莫要誤了吉時!」
宋芷蘭也緩過氣,小聲附和:
「對對,一定是這樣!我就說,我花重金買的龜息丹,絕不會出錯......」
一鍬、兩鍬......
黃土混著碎石,和著淒厲的嗩吶,重重砸在棺蓋上。
塵土飛揚間,我分明看見棺木又微微動了幾下。
但也只是幾下。
很快,便再無動靜。
07
送走最後一波賓客,我便佯裝悲痛,回房關上門,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沉酣安穩,舒服極了。
直到後半夜,主院傳來隱隱約約的吵鬧哭嚎聲。
我才穿好衣衫,悄無聲息地摸到前廳外。
廳內,燈火通明。
婆母和宋芷蘭衣裙上沾著黃土,顯然是剛從墳地回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婆母揪著公公的前襟,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如同厲鬼。
「我們方才去挖潯兒,他躺在棺材裡,七竅流血,死狀極慘!
「棺材裡到處都是他的抓痕,指甲全都翻了過來,他、他是活活憋死的呀!」
她渾身顫抖,涕泗橫流:
「下葬的時候他明明敲了棺材,他在向我們求救!
「是你!是你這個當爹的硬要埋!是你活埋了他!」
公公也嚇得不輕,臉色灰敗裡透著驚惶:
「胡說!我分明命人在棺木上留了隱秘的氣孔,填土時也只讓覆薄薄一層,怎麼可能會悶???」
他煩躁地踱著步:
「定是那龜息丹有問題!或是他自己運氣不好......」
「龜息丹絕不會有問題!」
一直縮在角落發抖的宋芷蘭突然尖聲插話。
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透出一股狠戾的狐疑:
「姨父,姨母,你們不覺得......這事太蹊蹺了嗎?
「表哥服了藥本該無知無覺,為何下葬時會突然掙扎?
「那動靜,分明是劇痛難忍!
「還有七竅流血,不像悶??,倒像是中毒!」
公公猛地轉過頭:
「你說什麼?」
婆母也止了哭,驚疑不定地看向她。
宋芷蘭深吸一口氣,趁機道:
「依蘭兒看,不如請仵作驗屍!」
「不行!」
公公斷然否決:
「人已經死了!再驗又如何?難道還能活過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事捂住!
「當日太醫親口說是急症暴斃,若驗出中毒,顧家顏面何存?
「聖上若知道此事,又當怎麼想?」
婆母滿臉震驚:
「難道要讓我的潯兒枉死?我說驗就必須驗!」
我站在窗外,哂笑出聲。
驗?
儘管去驗。
蝕骨散是關外秘方,奇就奇在毒發時兇烈無比,發作後卻消散殆盡。
不管是玉佩還是屍身,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顧潯死時,龜息丹的藥效未盡。
便是仵作來驗,也只能驗出「窒息而亡」。
正想著,宋芷蘭忽然幽幽開口:
「姨父,您說會不會是......嫂嫂?
「昨日靈堂上,她就嚷著要燒屍。
「今日蓋棺前,她又撲上去放了塊玉佩。」
婆母一怔,急忙取出方才從棺中帶回的那枚白玉。
「的確,太巧了......」
08
我心頭一緊,知道不能再聽下去了。
抬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誰?!」
屋內三人猛地一驚,齊刷刷望向門口。
我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惺忪睡意和恰到好處的關心,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