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有光_第8章 台下有人鼓掌
」
臺下有人鼓掌。
我沒有哭。
我只是握住他的手,覺得掌心很暖。
晚餐時,選單上有周芮指定的紅燒肉,有我點名要的奶油蘑菇湯,還有那塊草莓千層。小林帶著團隊把舞跳得亂七八糟,賀苗從大學趕來,穿著運動外套,笑得像會發光。
我跳到累了,就坐下來吃第二塊蛋糕。
沒有人勸我少吃。
陸呈安給我遞來叉子,問:「還要嗎?」
「要。」
他笑著又切了一塊。
我低頭吃下去,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過去那些想讓我羞恥的聲音,已經遠得像隔著一整條街的車流。
它們曾經很大。
如今我身邊的笑聲更大,海風更大,未來也更大。
23.
婚禮結束後的清晨,我和陸呈安沒有立刻去蜜月。
我們先回了工作室。
昨天太忙,有個女孩預約來取她落下的畫冊。我穿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手上還戴著婚戒,給她開門時,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姐姐,你是不是昨天結婚?」
「是。」
「你穿婚紗的時候,會不會怕別人說你胖?」
我想了想。
「會有人說。但他們說什麼,不會影響我結婚,也不會影響我吃蛋糕,更不會影響我今天過得好不好。」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把畫冊遞給她,裡面夾著一張活動海報。海報上寫著下一期主題:去做一件你一直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我問。
她小聲說:「我想學跳舞。」
「那就去學。」
她握緊畫冊,跑下臺階,跑到一半又回頭朝我揮手。
陽光落在她髮梢上,也落在門口那盆新買的薄荷葉上。
我站在原地,看見陸呈安在街對面等我。他沒有催,只舉了舉手裡的早餐袋。
裡面裝著兩份熱豆漿和剛出爐的燒餅。
我鎖好門,朝他走過去。
人生並沒有因為一場婚禮就徹底圓滿。工作還會有麻煩,關係也要繼續經營,偶爾我仍會在試衣間裡對著鏡子皺眉。
可我已經知道怎麼對待那些時刻。
我會喝口水,站直一點,穿上喜歡的衣服,去見想見的人,去做手裡正在做的事。
我的身體不是我人生的障礙。
它是我的同伴。
24.
又到了我的生日。白天,工作室照常開門;傍晚,大家才收拾好東西去吃飯。
這一回,我沒有提前許願。
周芮說,人過了二十八歲就別把願望浪費在生日蛋糕上,想要什麼自己去拿。小林立刻反駁,說願望還是要許,萬一宇宙今天心情好呢。
我聽著她們鬥嘴,把蠟燭一根根插好。
工作室的窗臺上擺著客戶送來的花,桌邊堆著還沒拆的樣品,陸呈安在廚房裡研究怎麼把長壽麵煮得不斷。鍋裡水開得太急,他手忙腳亂,我靠在門框上笑得不行。
「別笑,馬上就好。」
「我不急。」
我是真的不急了。
從前我總怕來不及變好,怕來不及變瘦,怕來不及被誰堅定選擇。現在想想,日子哪有那麼多倒計時。人一邊不完美,一邊往前走,也照樣能把自己照顧好。
我閉上眼,吹滅蠟燭。
再睜眼時,大家的笑臉擠在暖黃的燈光裡。周芮把禮花拉響,彩紙落在我肩頭;陸呈安端著那碗賣相不怎麼好的長壽麵走過來,認真得像交一份重要作業。
我接過筷子,先吃了一大口。
面有點鹹。
可我還是笑著吃完了。
往後的很多年,我也想這樣過:胃口很好,腳步很穩,心裡裝著自己,也裝著外面的世界。
傍晚,陸呈安訂了一家小餐館,周芮和幾個熟朋友已經在裡面等我。蛋糕不大,上面寫著「知夏,天天開心」。
沒有體重秤,沒有減脂營,沒有任何人對我說「你應該怎樣」。
周芮舉杯時說:「祝沈總新的一歲,繼續有錢有閒有脾氣。」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陸呈安坐在我身邊,低聲問:「禮物晚點給你?」
我故意警惕:「先說,什麼禮物?」
他從口袋裡拿出兩張機票。
「去海邊。你上次說想看日出。」
我接過來,心裡暖了一下。
餐廳的窗外下起細雨,玻璃上慢慢掛滿水珠。有人在唱跑調的生日歌,有人給我添了一勺奶油,我沒有拒絕。
我站起來切蛋糕,第一刀落下,才覺得這一年真的落到了實處。
那些嘲笑、貶低、糾纏,都還發生過。
可它們已經不能定義我了。
我有喜歡的工作,有能並肩走路的人,有永遠敢替我撐場子的朋友,也有一副陪我吃飯、奔跑、熬夜、擁抱太陽的身體。
雨停以後,城市的燈一點點亮起來。
我端著屬於自己的那塊蛋糕,走到窗前,看見玻璃裡那個圓潤、明亮、笑得很坦蕩的自己。
她沒有變小。
窗玻璃映出她的肩膀、手臂和笑彎的眼睛。她一手拎著吃剩的蛋糕盒,一手去夠陸呈安遞來的傘。外頭的路面還溼著,霓虹在水裡被踩碎又晃開。周芮在後面喊她慢點,小林追出來問明天要不要把工作室那盆薄荷換個盆。
她回頭應了一聲,笑著往雨後的街上走。
明天有會議,有沒改完的方案,有一趟等著出發的旅行。日子照舊會忙,會亂,會有幾句不順耳的話飄進來。
可她知道該怎麼把它們留在門外。
她也知道,門裡有熱飯,有等她的人,有她親手掙來的日子。
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