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有光_第7章 她是個微胖女孩
她是個微胖女孩,做過兩年電商運營,作品集很紮實。她面試結束時小心問我:「沈總,我是不是應該再減點肥,見客戶會更好一點?」
我把她的作品集合上。
「客戶是來聽方案,不是來給你打分。」
她眼睛一下紅了。
「你如果想運動,想換衣服,想做任何事,都應該是你自己喜歡。別把職業發展和體重綁在一起。你有能力,先把能力用出來。」
程樂樂入職三個月,就獨立拿下了一個棘手的母嬰品牌專案。
慶功會上,她穿了亮黃色西裝,站在臺上講覆盤,聲音又穩又亮。
我坐在下面,想起生日那張年卡。
如果當時我沒有反擊,會不會也有人在某個角落裡,以為忍耐才是成熟?
想到這裡,我更慶幸自己開了口。
反擊未必能改掉誰的壞毛病。
可程樂樂看得見,旁邊的人也看得見:被冒犯時可以說不,被越界時可以走,受輕視時也能拿結果回敬。
20.
周芮終於結婚了。
她從來不相信浪漫儀式,領證前還在電話裡罵未婚夫把戒指尺寸量錯。婚禮辦得很小,她要求我做證婚人。
我站在臺上,看著這個陪我搬家、替我錄音、每次罵完人都記得塞給我一杯熱豆漿的朋友,突然有點想哭。
周芮先瞪我:「你別哭,妝花了我不負責。」
我把眼淚憋回去,照著準備好的稿子念。
我沒有說什麼永遠不變,也沒有說愛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說:「願你們在每一個具體的日子裡,記得尊重彼此。有人累了就搭把手,有人委屈了就認真聽。把愛放在行動裡,把自由留給對方。
」
臺下響起掌聲。
周芮的丈夫是個普通的工程師,話不多,但在她說完誓詞後,先把她高跟鞋旁邊的裙襬理好,免得她轉身踩到。
這個動作比一萬句誓言更讓我安心。
婚宴上,陸呈安問我:「你是不是也想辦這樣的?」
「我想辦得更好吃一點。」
「這個要求我能滿足。」
我看著他笑。
我們已經訂了婚禮日期,定在明年春天。沒有豪華酒店,沒有幾十桌賓客,只請真正關心我們的人。
我給婚紗店發過照片,對方推薦了好幾款「修飾身材」的款式。
我回她:「不用修飾,給我找一條能讓我大口吃飯、能跳舞、能走很遠的。」
店員沉默兩秒,發來一張緞面禮服圖。
我一眼就喜歡。
婚禮還沒開始,我已經知道,那天我不會為了任何鏡頭收小肚子。
我會笑,會跳,會吃掉屬於我的蛋糕。
21.
婚禮前一週,工作室收到一張沒有署名的明信片。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對不起,也謝謝你。」
沒有落款,我卻猜得到是誰。
周芮拿起來看了一眼:「許灼?」
「大概。」
「要不要扔?」
我想了想,把它夾進一本舊雜誌裡。
不是紀念,也不是原諒。
只是提醒自己,人終究會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也終究有機會學著成為更好的人。至於他後來有沒有學會,已經與我無關。
我有更要緊的事。
比如確認婚禮的選單,看看賀苗寄來的大學明信片,和程樂樂討論新專案,還要給工作室牆上添一張新的便籤。
那張便籤是一個女孩寄來的,她說自己看完節目後,第一次穿著泳衣去游泳。她沒有因此變成雜誌封面上的人,也沒有突然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她只是游完一千米,坐在池邊喝了一瓶冰汽水,覺得夏天很好。
我把便籤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窗外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鈴聲清脆。陸呈安從隔壁咖啡店回來,給我帶了一塊草莓千層。
「試吃,婚禮甜品候選。」
我嚐了一口,奶油很輕,草莓很酸。
「這個好。」
「那就定這個?」
「定。」
我抬頭時,午後的陽光正鋪滿工作室的木地板。牆上的紙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許多小小的旗幟。
它們沒有要求誰變得完美。
它們只是在說:你可以按自己的樣子,活得坦蕩。
22.
婚禮那天,我穿上了那條緞面禮服。
它沒有收腰到讓我喘不過氣,也沒有裙撐大到走不了路。鏡子裡的我肩膀圓潤,手臂自然垂著,裙襬從腰間落下,像一層安靜發亮的水。
化妝師問我要不要把手臂修得細一點。
「不用。」我說,「留著吧,它們挺有用的。」
它們抱過哭到發抖的自己,搬過沉得要命的紙箱,端過一鍋牛腩,也把很多次想縮回去的肩膀重新撐直。
周芮給我別頭紗時,眼眶紅得不行。
「你今天真好看。」
「當然。」我說,「我哪天不好看?」
她破涕為笑,罵我臉皮厚。
儀式開始前,陸呈安站在花架另一邊。他穿著深色西裝,緊張得一直捏手指,卻在看到我時先笑了。
那種笑沒有審視,沒有比較,也沒有「你終於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他只是很高興,我來了。
誓詞是我們自己寫的。
我對他說:「我會愛你,也會繼續顧好自己。以後有問題一起解決;碰到選擇,各自都有決定的權利。」
他點頭,眼睛很亮。
「我會記得,你不需要誰拯救。
你想往前走,我陪一段;你想一個人待著,家裡給你留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