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有光_第2章 我轉頭看他
我轉頭看他:「去年你朋友婚禮,你說我穿紅裙子像移動的喜慶氣球;春節你媽問我是不是該減肥,你在旁邊笑;上個月客戶來訪,你讓我少吃午飯,免得下午犯困。每一次你都說是玩笑。」
「可你以前都沒說。」
「以前不說,是我給你留體面。你把體面當成了許可。」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句話。
唐婉晴偏偏在這時推門進來。她拿著許灼落下的檔案,看到滿地紙箱,愣住了。
「姐姐,你別誤會,我和許哥什麼都沒有。」
「你們有沒有,和我無關。」我把一隻收納盒扣上,「但你昨天當眾叫我『姐姐』,又拿我的身體取笑,今天最好道個歉。」
她臉一白:「我沒有取笑......」
「那句『特別適合姐姐』是誰說的?」
周芮在旁邊翻手機:「我錄音了,要不要我放一遍?」
唐婉晴的眼圈瞬間紅了。
我沒興趣看她哭。
「道歉不是為了讓我原諒你,是讓你下次開口前知道,嘴巴長在自己臉上,也要自己負責。」
她咬著唇,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點頭:「收到。以後離我遠點。」
許灼伸手按住紙箱邊緣:「你真這麼絕情?」
周芮拍開他的手:「這箱是知夏的東西。你再碰,我就給你講講侵犯財產和騷擾的區別。」
他鬆開了。
我最後帶走的是廚房裡那隻鑄鐵鍋。
它很重,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許灼曾嫌它佔地方,我卻用它煎過牛排,燉過番茄牛腩,也在加班回來的深夜煮過一鍋熱乎乎的面。
我把它抱進箱子裡,像抱走自己一點點親手搭起來的日子。
門關上前,許灼在背後喊:「沈知夏,你會後悔的。
」
我沒有回頭。
我更相信另一個事實:離開錯的人,不叫失去,叫騰地方。
4.
搬家後的第三天,我接到顧硯川的電話。
他先問我住處是否安全,再告訴我,公司已經對許灼和唐婉晴做了處分。許灼被調離客戶一線,唐婉晴的試用期考核也會重新評估。
「公司處理這件事,不是替誰出氣。」顧硯川說,「這是邊界。」
「謝謝顧總。」
「另外,有個專案想問你願不願意接。」
專案是為一家連鎖餐飲品牌做夏季新品推廣。品牌創始人想做「好好吃飯」主題,反對極端節食和製造身材羞恥。
換在以前,我大概會覺得巧。現在我只覺得,生活總會給願意往前走的人遞來新題目。
我接了。
專案負責人叫陸呈安,年過三十,是品牌市場負責人。他第一次開會遲到了幾分鐘,拎著一袋剛出爐的鹼水面包,進門先鞠躬。
「堵車,抱歉。麵包賠罪,誰餓誰先拿。」
他沒有把袋子遞到我面前,也沒有說「你應該愛吃」。
這是很小的一件事,卻讓我莫名舒服。
會議上,陸呈安說得不多,每一句都有用。他反對把新品拍成「吃了也不胖」的廣告,說這句話本身就帶著恐嚇。
「食物不是敵人。」
我抬頭看他。
他繼續說:「我們賣的是一頓飯,不是焦慮。」
那天散會後,他叫住我。
「沈老師,你的方案裡有一句『身體是我們生活的夥伴,不是永遠需要整改的專案』,能保留嗎?」
「當然。」
「很好。」他笑了一下,「我媽會喜歡這句。她退休前是中學老師,天天勸女學生別餓著。」
他提起母親的語氣很平常,不像刻意展示什麼教養。
我合上電腦,對這個專案有了點興趣。
5.
許灼沒有消失。
他先是在公司樓下堵我,被保安請走;又託共同朋友傳話,說自己已經反省,願意公開道歉。
我讓周芮替我回了一句:「道歉可以發給被他傷害過的人,複合免談。」
半個月後,他竟然找到了陸呈安的公司。
那天我們在新品直播現場彩排。我穿一條墨綠色連衣裙,負責跟主播講活動邏輯。許灼衝進休息區時,手裡還攥著一束快蔫了的玫瑰。
「知夏,你為了氣我,連這種人都找?」
陸呈安剛好從化妝間出來。
我把臺本放下:「哪種人?」
許灼盯著他,語氣刻薄:「他不就是想拿你做營銷嗎?現在流行什麼大碼女性、自信人設,等熱度過去,他比誰跑得快。」
陸呈安沒急著反駁,只問我:「需要我叫保安嗎?」
「需要。」
許灼氣急:「你就這麼護著他?」
「我護的是工作現場。」我看著他,「你沒有預約,擅闖後臺,影響拍攝。還有,你把別人對女性的尊重,理解成營銷,是因為你從來沒學會尊重。」
他臉色漲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讓你覺得好拿捏。現在不讓了。」
保安趕來時,他還想說什麼。
我直接拿起手機,對準他:「再糾纏,我就報警。你要不要試試,到底是你說的『小事』大,還是派出所的記錄大?」
他到底還是退開了。
陸呈安把一瓶溫水放在我手邊。
「你處理得很好。」
我挑眉:「你不覺得我太兇?」
「我覺得你很明確。」
他說完就去盯舞臺燈光,沒再多看我一眼。
我握著水瓶,肩膀不知不覺鬆了下來。
6.
直播那天,出了一點意外。
原定的女主播臨時發燒,現場找不到合適的人頂上。品牌方急得團團轉,陸呈安問我能不能救場。
我會講方案,會帶客戶,會做鏡頭指令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