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有光_第1章 我生日那天
我生日那天,談了很久的男友當著全公司的面,送了我一張健身房年卡。
他摟著新來的實習生,笑著說:「沈知夏,你先把體重降下來,我再考慮帶你去見我媽。」
我接過卡,反手遞給了他老闆。
「顧總,許灼把女性身材當考核指標,這份禮物,您親自收下吧。」
1.
我叫沈知夏,做品牌策劃。
我身高一米六七碼,體重一百六十多斤。
體檢單上有這個數,買衣服時的吊牌上也有,偶爾還會落在陌生人打量我的眼神里。
可我從沒覺得自己需要向誰道歉。
生日那天,公司給我訂了樓下的西餐廳。說是慶生,也是我們專案組拿下大客戶後的聚餐。桌上擺著奶油蛋糕,同事們起鬨讓我許願。
許灼坐在我左邊。
他是我男朋友,也是這個專案的客戶經理。
許灼追我那陣,總說最喜歡我吃飯香,說我笑起來像太陽。
他說得認真,我也信得認真。
直到他從紙袋裡抽出一張健身房年卡。
「知夏,生日快樂。」
我看著卡面上的「私教減脂營」,沒伸手。
他身邊的實習生唐婉晴先笑了:「許哥挑了好久呢,這個營出來的人都瘦得特別快,特別適合姐姐。」
桌上有人噗嗤一聲。
許灼把卡塞到我面前,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你別多想。我就是希望你健康點。再說了,過幾天我媽回來,你總得給我點面子。」
「你的面子,和我的體重有什麼關係?」
餐廳忽然安靜。
許灼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把年卡推回去,「你喜歡瘦,是你的審美。
你不敢帶我見你媽,自己解決。別把怯懦包成關心,還挑在我生日、挑在同事面前演這出。許灼,你挺會省錢,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不肯買。」
唐婉晴輕輕吸氣,像我打了她一巴掌。
許灼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我笑了。
這句話真好用。
有人冒犯你,先說你敏感;有人傷害你,再說你計較。
說到最後,做錯事的人乾乾淨淨,受委屈的人反倒要檢討自己。
「我不敏感,我很清醒。」
我端起那張卡,徑直走到主桌前,把它放在公司副總顧硯川面前。
顧硯川是今晚臨時過來敬酒的。他四十多歲,平時話少,開會時一句廢話都沒有。
我說:「顧總,許灼在專案慶功宴上公開點評女同事身材,還拿客戶關係施壓。唐婉晴在旁附和。您記一下。」
許灼猛地站起來:「沈知夏,你至於嗎?」
顧硯川抬眼看他:「至於。公司的飯局不是你選妃的地方。」
我拿起自己的包,順手切了一塊蛋糕。
「生日蛋糕我帶走,晦氣的人留給你們。」
走出餐廳時,手機震了一下。
許灼發來訊息:「你鬧夠了就回來道歉。別把小事搞得大家都難看。」
我盯著那行字,回他:「難看的是你。你照照鏡子。」
然後拉黑。
2.
我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和許灼同居的房子。
房租是我付的,傢俱大半是我買的,但我不想在生日當天搬家。
人可以果斷,沒必要把自己累成搬運工。
我訂了酒店行政房,洗完澡,點了一桌子外賣。
小龍蝦、烤茄子、番茄牛腩、半份芋泥盒子。
我把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生日願望:遠離把別人的身體當話題的垃圾。
」
十分鐘後,許灼的媽媽給我打電話。
我沒接。
她又發語音,說許灼嘴笨,讓我大度一點,說男人在外面壓力大,女人要懂得體諒。
我聽完,回了一段文字:「阿姨,您兒子壓力大,可以去看心理醫生,去跑步,去學會尊重人。不能拿我的身材洩壓。至於大度,我留給值得的人。」
下一秒,許灼換了個號碼打來。
「知夏,你把事情捅到顧總那裡,我這個季度的晉升沒了。」
「那是你自己的話捅沒的。」
「我就是開個玩笑。」
「笑話得兩個人都覺得好笑。你笑得挺開心,我沒有。」
他沉默片刻,聲音冷下來:「你這樣以後誰敢要?」
我咬開一隻小龍蝦,辣油沾到指尖。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倒是你,祝你以後找到一個願意把尊嚴折成紙塞進垃圾桶裡的人。」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他的號碼也拉黑。
吃到一半,我接到閨蜜周芮的電話。
周芮做律師,最討厭別人浪費她時間。
她聽完只問了三個問題:房子租約是誰籤的,許灼有沒有門禁卡,公司有沒有儲存監控。
「都有。」
「明天九點,我帶兩個搬家師傅過去。你把貴重物品列清單,別哭。」
「我沒哭。」
「那就好。哭也行,哭完記得吃飯。你不是一直說,人生最差的事,不能連飯也吃不好。」
我笑出聲。
窗外車流一盞一盞往前,像誰把城市的燈串掛在夜色裡。
離開許灼以後,我的胃口絲毫沒受影響。
3.
第二天九點,周芮穿著高跟鞋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許灼還沒去上班。
他看見我和搬家師傅,臉色青了。
「你真要為了這點事分手?」
「年卡只不過是決定分手的最後一環罷了,你總覺得拿我開刀沒事。」
我開啟衣櫃,把自己的衣服往箱子裡掛。
許灼跟在後面:「我什麼時候一次又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