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有光_第5章 高中女生叫賀苗

高中女生叫賀苗，瘦瘦小小，試裝時卻一直拉著外套拉鍊，不肯脫。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小聲說:「我肩膀寬，穿背心不好看。」

我沒有馬上誇她好看，只讓服裝師拿來兩件不同剪裁的背心，帶她去鏡子前試。

她換好後一動不動。

「你看見什麼?」我問。

她說:「看見我的肩膀。」

「它幫你背書包，抱過貓，游泳時帶你划水。今天它還能幫你投一個三分球。」

賀苗看了我很久，慢慢把外套脫下來。

開拍時，她連續投丟了四個球。場邊有人想喊停，她搖搖頭，自己去撿球。

第五次，球擦著籃筐落進去。

全場都在鼓掌。

她站在陽光底下，肩膀挺得比剛才直。

晚上收工，賀苗媽媽偷偷來謝我。她說女兒最近在學校被幾個女生說「虎背熊腰」,回家後連飯都不願意吃。

「我勸她，她覺得我不懂。」

「您可以不勸她立刻喜歡自己。」我說,「先陪她吃飯，陪她做喜歡的事。告訴她，被人評價時不舒服很正常，但她不用照著惡意改造自己。」

這不是萬能藥。

可我希望賀苗以後遇到那些聲音時，至少記得有一群人見過她投進球時的樣子。

廣告上線後，有營銷號擷取賀苗的鏡頭，嘲諷「肩寬也配當運動模特」。

我沒有讓團隊忍。

我們儲存證據，發律師函，同時把完整版訓練花絮放出來。賀苗在鏡頭裡說:「我的肩膀很寬，所以我投球很穩。」

那條影片被轉發得比廣告還多。

評論區有人寫:「終於不是所有女孩都要像衣架。」

我看著螢幕，心裡很靜。

有些仗不必打得滿身泥。守住邊界，拿出事實，剩下的讓時間去回答。

14.

許灼再出現，是在一場行業論壇上。

我作為嘉賓分享品牌案例，他在後排做新公司的銷售。散場時，他攔住我，臉上掛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平和。

「知夏，恭喜你。」

「謝謝。」

「我看了你的廣告，做得不錯。」

我點頭，準備走。

他卻跟上來:「我這半年也想了很多。我承認以前不成熟，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當時也太強勢了?如果你私下和我說，我不會那樣。」

我停住。

原來有的人道歉，只是想把責任分一半還回來。

「許灼，我在餐廳當場問過你。後來電話裡問過你，搬家時也問過你。你每一次都說我敏感，說我鬧大了。」

他皺眉:「可你讓我丟了工作機會。」

「我沒有讓你說那些話，也沒有讓你糾纏我。你失去機會，是因為別人終於看見了你的行為。」

旁邊有人經過，許灼壓低聲音:「你現在功成名就，當然能站著說話。」

我笑了一下。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放過我，是因為我沒有再把時間花在等你明白。」

他看著我，眼裡閃過一點難堪。

我沒再補刀。

對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人，最徹底的告別是把他留在電梯門外，連回頭都嫌多餘。

我轉身走進電梯。

鏡面映出我和陸呈安的身影。他剛好來接我，手裡拎著兩杯無糖豆漿。

「演講順利嗎?」

「挺順利。」

「晚飯想吃什麼?」

「想吃辣。」

「那就吃辣。」

電梯門合上，許灼被留在外面。

我沒有回頭看。

15.

廣告專案獲獎那天，團隊在辦公室裡開香檳。

小林舉著獎盃在工位間跑，差點撞翻印表機。顧硯川難得笑得很明顯，給每個人都發了獎金。

我把獎盃放在桌上，收到一封陌生郵箱的來信。

發件人是唐婉晴。

她寫得很短，說自己已經離開原公司，去了一家小城市的傳媒機構。她說那天的道歉並不真心，後來才知道，許灼也曾在別人面前貶低過她。她現在明白，討好一個總要靠踩低女人來證明自己的男人，最後只會把自己也踩進泥裡。

她沒有求我原諒，只說對不起，並祝我越來越好。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幾分鐘。

周芮問我回不回。

「回。」

我寫:「收到。希望你以後先站在自己這邊。」

發完，我沒有把她從壞人名單裡劃成好人。

人會做錯事，也可能改。改不改得好，是她自己的功課，不必由我發證書。

晚上，陸呈安來接我。

他看見獎盃，故意嚴肅地鞠躬:「沈總，求帶飛。」

「看你表現。」

「我表現一直很好。」

「誰給你的自信?」

「我女朋友。」

我被他逗笑，伸手去拿外套。

手機又響了，是賀苗發來的照片。她穿著校隊背心站在操場上，手裡舉著一張錄取通知書。她說大學報了體育教育專業，想做一個不會嘲笑學生身體的老師。

我回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表情。

窗外晚風吹動樓下的樹，葉子嘩啦啦響。

我看著那條訊息，想起許灼當初那句輕飄飄的話。它沒困住誰。賀苗去了大學，唐婉晴換了地方，連我也早就走遠了。

16.

我和陸呈安去海邊旅行時，周芮在群裡提醒我別被求婚套路嚇到。

我回她:「你少刷短影片。」

陸呈安看見了，耳朵紅了一下。

我就知道，周芮八成猜對了。

日出那天，海邊風很大。

我穿著寬鬆的白襯衫，褲腳沾了沙，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陸呈安沒有掏戒指。

他只是從包裡拿出一本相簿，裡面是這一年我們拍的照片:我加班趴在桌上睡著，他給我蓋外套;我在火鍋店笑得嘴角沾著醬;我們和團隊去拍廣告，賀苗投進球后衝鏡頭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