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婆婆跟我一起走了_第6章 兩件事放在一起
兩件事放在一起,並不會互相抵消。
「沒有了。」我說。
他低下頭。我沒有再停,跟著律師下樓。臺階上有幾片被雨打溼的梧桐葉,鞋跟踩過去,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律師在門口撐開傘,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慶祝。我想了想,說等判決書下來再慶祝吧。
結果等的那段日子,比我預料中安靜。周硯川沒有再來公司,許曼也沒有聯絡過我。蘇靜嵐倒是常在晚飯後問一句進展,我說還在等,她就把一小碟洗好的藍莓推到我手邊,不說勸人的話。
有天夜裡,我翻出結婚照。照片裡的我穿著緞面婚紗,笑得端正,周硯川的手搭在我腰後,像在完成一場沒有彩排的商務合影。我看了幾秒,把照片放回盒子,連同那些沒拆封的週年禮物一起交給了舊物回收。
收件員問:「這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
說出口以後,我反而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晨醒來,窗簾縫裡漏進一線白光,陽臺的薄荷被夜雨壓彎了幾根。我給它們扶正,又把窗推開。風帶著潮溼的涼氣進來,屋子裡聞得到泥土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判決書下來那天,陸葵買了個小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重獲自由。
蘇靜嵐看了半天,說:「字雖然是醜了點,但是意思很好啊!」
我切了第一塊給她:「您那邊呢?」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律師訊息。周承嶽在證據和財產壓力下同意協議離婚,屬於蘇靜嵐的鋪面和多年租金收益全部歸還,另外補償她被擅自處分的部分損失。
她長長吐了一口氣,像從一段漫長的夢裡醒來。
「綰綰,明天陪我去剪頭髮吧。」
「剪多短?」
她比了比下巴:「到這裡。三十年沒剪過短髮,怕他不喜歡。現在想想,他不喜歡關我什麼事。」
10.
剪完頭髮的蘇靜嵐像換了一個人。
利落的短髮襯得她眉眼更清,穿一件白襯衫和牛仔褲,走進工作室時,陸葵差點沒認出來。
「嵐姐,您這是要出道?」
蘇靜嵐把新買的墨鏡往頭頂一推:「已經出道了,賬號粉絲二十萬。」
她的賬號確實越來越好。她不賣慘,也不把離婚講成驚天逆襲,只是分享她重新學會的事:學開車、學剪輯、去菜市場和攤主砍價、給自己買一束花、第一次獨自坐區間車去看海。
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別把‘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掛在嘴邊。日子只要還在過,就能換個過法。」
很多人喜歡她的清醒。也有人來罵,說她教壞女人,說女人離了婚就飄了。
蘇靜嵐從不生氣。她在鏡頭前削著蘋果,慢條斯理地說:「我沒教任何人離婚,我只教人先把賬算明白、把尊嚴撿起來。婚姻好就好好過,婚姻爛就別硬吞。蘋果壞了一塊,削掉就行,別因為捨不得扔,把整顆都吃壞。」
那條影片點贊破了百萬。
周硯川來找過我最後一次。
不是堵在公司,也不是帶著玫瑰。他在工作室樓下等了三個小時,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下班時看見他,腳步沒停。
他追上來:「綰綰,我做了你愛喝的菌菇湯。」
我說:「你不會做飯。」
他苦笑:「學了。」
「學會了也不用給我。」
「我知道你不會回頭。」他聲音很低,「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
我終於停下。
晚高峰的人群從我們身邊匆匆穿過,路邊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周硯川,遲來的道歉可以收下,但不能換回任何東西。」我說,「你以後學會怎麼愛人,是為了你自己,不是為了讓我證明你值得被原諒。」
他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長椅上,眼眶通紅,卻沒有再糾纏。
我轉身上車。蘇靜嵐坐在副駕駛,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我問:「您心疼嗎?」
她搖頭:「心疼他以前沒學好怎麼做人。但成年人補課,得自己交學費。」
然後她舉起手機:「走,今天我們去吃火鍋。我的新影片標題想好了,叫《離婚後第一頓毛肚,蘸料必須自己調》。 」
我發動汽車,笑得停不下來。
11.
離婚後的第三個月,我爸的包裝廠終於還是出了問題。
不是我斷了他的訂單,也不是周家故意為難。他這些年把廠子的賬做得太亂,為了撐場面接了幾筆利潤極低的急單,又把貨款挪去給沈啟航填投資虧空。新的客戶願意合作,卻要求賬目清晰、交期穩定,他拿不出來。
沈宏達給我打電話時,聲音難得放低了。
「綰綰,你認識的人多,幫爸牽個線。」
我正在和客戶開會,走到走廊接電話:「我可以把對接人的郵箱發給您,能不能談成,看廠子的產品和信譽。」
他立刻不高興:「你就不能跟人家說一聲?」
「不能。」
「我是你爸!」
我靠在玻璃牆邊,語氣沒有起伏:「您是我爸,所以我已經給了您聯絡方式。可您以前說過,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您欠下的賬、做錯的決策,不該由女兒替您去求。
」
他罵我白眼狼,說我翅膀硬了,不認親爹。
我等他說完,回了一句:「爸,您要是隻會用罵人來溝通,那就別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