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這樣和氣,你們為何要跪_第6章 我把信扔回櫃中
我把信扔回櫃中,「你頂著顧家世子的臉,拿顧家軍餉養叛黨,想進京刀誰?」
顧承雋忽然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刀誰?刀皇帝,刀謝臨川,刀你爹!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我忍到今日,哄著一個病鬼,睡著一群蠢女人,總算等到機會!」
「你等不到。」
密室外傳來沉重腳步。顧侯爺披著大氅,扶著暗衛走進來,身後是太原府兵。老人的目光落到鐵櫃和反旗上,最後落到顧承雋臉上。
「承雋在哪?」
顧承雋笑容一滯。
「說。」顧侯爺聲音不大,卻像壓下來的山。
顧承雋忽然抽刀撲來。他避開顧侯爺,直衝我來。他還以為,抓住我便有一線生機。
我側身避開,扣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折。他慘叫著跪地,刀落在腳邊。
我踩住他的背,替顧侯爺再問一遍:「真的顧承雋在哪?」
他咬牙不答。
我加了點力,他的臉貼著地磚,哭喊聲一下變了調:「死了!早就死了!他不肯喝藥,我只能把他埋在西山亂墳崗!」
顧侯爺閉了閉眼,身形晃了一下。可他沒有衝上去洩憤,只是對府兵道:「押走,連同同黨,一併送京。」
我鬆開腳,顧承雋卻還在嘶喊:「洛明霜,你不是溫柔嗎?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回頭看他:「我溫柔,是給值得的人。你算什麼東西?」
16.
顧府這一夜抓了四十七人。賬房、管家、兩名副將,還有顧老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嬤嬤,皆與顧承雋暗通訊息。
顧老夫人起初還想護著他,直到府兵從她佛堂暗格裡搜出往來信件。她看著顧承雋被鐵鏈鎖住,癱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我沒有為難她,只讓人將她送去莊子清修。
她糊塗,卻並非叛黨;顧侯爺失了兒子,已經夠難受,不必再往他傷口上撒鹽。
柳鶯兒被我送出侯府,給了她一間鋪面和足夠安身的銀子。她臨走時給我磕了三個頭。
「我以前對少夫人不好。」她說,「您為何還救我?」
我騎上馬,隨口答道:「你嘴壞,罪不至死。往後靠自己過日子,別把命交給男人。」
她站在晨霧裡,哭著笑了。
顧侯爺上書請罪,交還兵權的一半,請朝廷徹查軍中蛀蟲。父親回信說,朝廷不會因奸人廢忠臣,只要他還願守太原,顧家軍便仍由他統領。
我在太原多留了半月,替他將賬冊、軍田、庫房一一理清。每逢有人想拿“婦人不得干政”堵我,我便把聖旨拍到他臉前。
後來太原城裡都知道,顧家新少夫人脾氣極好。
只要你別惹她。
17.
回京那日,阿姐帶著三十名親衛在城門外等我。
她沒問我累不累,先繞著我轉了一圈,確定我頭髮絲都沒少一根,才罵道:「顧家那幫人是不是欺負你了?」
「都收拾了。」
「收拾到什麼程度?」
我想了想:「該關的關,該打的打。假世子送去京城了。」
阿姐滿意地把鞭子收回腰間:「算他們識相,沒等到我過去。」
父親站在城門下,臉上難得有笑。隨他一起來的,還有謝臨川。他仍是一身絳紫親王服,衣冠收拾得一絲不亂,眼神里的怨氣卻壓不住。
「洛明霜。」他說,「你一聲不吭跑去太原成親,孤的臉面呢?」
我翻身??馬,從懷裡取出皇帝剛賞的金牌。平叛有功,父親替我求了個恩典。
金牌上只有八個字:婚嫁自主,任何人不得強逼。
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您的臉面歸您,我的人生歸我。」
謝臨川盯著金牌,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氣得拂袖而去。
阿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父親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我把金牌塞回袖中,心裡卻比剛進太原時輕快得多。
18.
春日的京城風很軟,城牆上的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我和阿姐並轡往國公府去。她說要把我太原帶回來的賬本燒了,省得我總惦記替人收殘局;我說那可不行,顧侯爺送了太原最好的棗泥酥,賬本可以燒,點心得留下。
街邊新開的花攤擺滿海棠,青麥抱著兩大盒點心追在後頭,嘴裡還喊著慢些。
我回頭望了一眼皇城方向。
那座金碧輝煌的城裡,謝臨川多半正為一紙恩典生悶氣;遠在太原的顧侯爺,會帶著失而復得的清明,重新點起軍營裡的燈。
而我不必做誰的賢妻,也不必做誰籠中的金雀。
我勒了勒韁繩,馬蹄踏過滿地落花。阿姐在前面揚起鞭梢,笑聲清亮,像春風劈開長街。
前路很長,規矩很多。
可從今往後,哪一條規矩想壓到我頭上,都得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回府後,父親把那塊金牌掛進了祠堂旁的小書房。阿姐嫌它金光閃閃太俗,趁人不備給它繫了一根紅繩;青麥抱著從太原帶回來的棗泥酥,蹲在門檻上分給小丫頭們。院子裡鬧鬨鬨的,我卻覺得格外踏實。
天色慢慢暗下來,廊下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風從海棠枝間穿過去,吹得花影落在我的靴尖。我提著一罈新釀的梅子酒,踏過熟悉的青磚路,心裡沒有半分要討好誰的慌張。
這世道常愛替女子寫好去處,嫁誰、忍什麼、該把多少委屈咽回肚裡。
可我已經替自己寫完了一行:洛明霜,想去哪裡便去哪裡,誰也攔不住。
夜風帶著一點涼意,吹醒了酒罈口的梅香。我抬手壓住鬢邊碎髮,遠處傳來阿姐催我快些吃飯的聲音。那聲音又急又亮,像一根結實的線,把我從所有舊日風波里牽回家門。
我笑著加快腳步。燈火在前,路也在前。
身後的城門緩緩合上,隔開太原的陰雨與舊案。
我沒有回頭。那些想把我困進規矩裡的人,早該明白,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踹開門,再走出去。
哪怕門外是風雪、是長街、是下一樁麻煩,我也總能挑一條自己樂意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