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這樣和氣,你們為何要跪_第3章 暗衛從牆頭落下
暗衛從牆頭落下,把人按進泥水。顧承雋帶著護衛趕來,臉上滿是震怒。
「洛明霜!你掌家第一日便失火,若燒了侯府根基,你擔得起嗎?」
我從屋頂跳下來,裙角都沒亂。
「世子來得真快,像早知道會起火。」
他瞳孔一縮,隨即厲聲道:「你胡說什麼!」
我指了指被擒的黑衣人:「他們身上有你私印。你說,是巧合,還是我該把私印交給府尹?」
顧承雋盯著那兩人,眼神像刀。他認得這兩個替他燒賬的死士,也清楚自己若當眾撇清,他們未必肯替他守口。
半晌,他擠出一句:「是我的人又如何?他們奉命救火。」
我笑了:「好。那就按侯府規矩,私入內院、縱火救火的忠僕,每人賞五十板子。」
兩個黑衣人被拖走,慘叫響徹半夜。顧承雋站在火光裡,臉色陰得幾乎要滴水。
我知道,他忍到頭了。
8.
火燒過後,太原城下了一場綿密的雨。
雨水沿著廊簷往下滴,像有人拿細針一下一下敲著青石。顧承雋藉口前院事務繁忙,整日不見蹤影。顧老夫人卻派了身邊的鄭嬤嬤來,說是請我去榮安堂用早飯。
青麥替我係披風時,小聲道:「火才滅,他們便急著請您過去,準沒安好心。」
「那正好。」我把一串東珠耳墜掛上耳垂,「我昨夜也沒睡好,找個人說說話。」
榮安堂裡燒著沉水香,燻得人頭昏。顧老夫人坐在暖閣上首,手邊擺著一本《女訓》,柳鶯兒垂著眼站在旁邊,臉色比紙還白。
我一進門,鄭嬤嬤便端著茶盤迎上來。
「少夫人,老夫人疼您年輕不懂事,特意請了太原最有名望的許夫人來教您規矩。
火盆的事過去便過去了,往後別再叫世子為難。」
屏風後走出個瘦高婦人,眉梢吊得很高,見我便抬下巴:「國公府的姑娘也該明白,嫁入夫家便要以夫家為天。每日晨昏定省,抄寫女訓,內宅賬冊一概不得碰,這是最基本的本分。」
我看了她一眼:「許夫人守得這樣好,夫君一定很喜歡你。」
她麵皮一抽。
太原城誰不知道,許夫人的丈夫前年養了外室,還把她的陪嫁鋪子賠進了賭坊。她為了名聲咬牙不說,倒常替人教訓新婦。
顧老夫人沉下臉:「明霜,許夫人是長輩。」
「長輩說錯了話,也該改。」我在她對面坐下,「顧家賬上少了這麼多軍田租子,內庫的銀子夜夜往外流。老夫人不許我看賬,是怕我看見什麼?」
柳鶯兒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顧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住:「侯府的事,自有男人料理。你一個新婦,少拿聖旨嚇人。」
我從袖裡摸出一張銀票,壓在那本《女訓》上。
「這是許夫人丈夫欠賭坊的最後一筆債。賭坊掌櫃今早找到了我,說只要我肯替他討,他願意把許家的借據都交出來。」我望向許夫人,「你先告訴我,女訓裡有沒有寫過,拿孃家銀子替男人填賭債,算不算賢惠?」
許夫人臉漲得通紅,嘴唇開合幾次,終究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我又對顧老夫人道:「您若想教我規矩,先把侯府的虧空補齊。補不上也沒關係,明日我請府尹進門。他最會教人規矩。」
顧老夫人盯了我許久,忽然抬手把茶盞砸在地上。
碎瓷濺到柳鶯兒裙邊。她嚇得後退,扶著桌角才站穩。
我起身替她撣掉裙上的茶葉,聲音放輕:「老夫人,茶盞不貴,賬上記三兩。碎一次賠一次,別走公賬。」
門外幾個婆子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顧老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說了一句「送客」。
我走出榮安堂時,柳鶯兒追了兩步,欲言又止。
我沒回頭:「想說話,子時來正院。別讓人看見。」
9.
子時的雨停了,瓦溝裡仍有水珠往下落。
柳鶯兒披著一件灰鼠斗篷,從後門溜進來。她進屋便跪,額頭抵在地上,聲音發顫:「少夫人,妾身知道世子的銀子都去哪了。」
青麥關緊門窗,守在外間。我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柳鶯兒。
她沒敢接,只低聲說起自己的來歷。
柳家原是顧府佃戶。去年春天,柳父被人誣陷偷了軍糧,關進大牢。顧承雋派人告訴她,只要她進府伺候、照著吩咐做事,柳父便能活著出來。她被送進府的頭一夜,顧承雋便讓她學著懷孕婦人的樣子,連走路該扶哪一邊腰、聞見什麼會作嘔,都請了婆子教。
「我以為他只是想氣您。」她捧著茶,指尖凍得發紅,「直到上月,世子叫我把一匣金子送到角門。來取的人穿著糧商的衣裳,馬靴上卻全是營裡的黑泥。他們說北庫那筆銀子,夠買幾百匹好馬。」
「你父親呢?」
柳鶯兒眼神黯下去:「半個月前,我收到了他的一隻鞋。鞋底縫著一張紙,只有四個字:別信世子。」
我讓青麥取來紙筆,叫她把那人的樣貌、馬車紋樣、每次交銀的日子一一寫下。她寫到最後,淚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團墨。
「少夫人,我做過壞事。
」她哽咽道,「我在老夫人面前說過您的閒話,也把您院裡的動靜遞給過世子。您若要把我送官,我認。」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