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這樣和氣,你們為何要跪_第4章 她不是無辜的人
她不是無辜的人,卻也被顧承雋拿住了命門。她想爬高,想活命,這都沒錯;錯的是有人把她當成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送官之前,先替我辦一件事。」我說,「顧承雋最信你,你去告訴他,今晚我在賬冊裡發現了顧侯爺私藏虎符的地方,明夜要去祠堂查。」
柳鶯兒抬起頭,臉白得厲害:「那不是把您往火坑裡送?」
「火坑裡才有蛇。」
她咬緊牙,重重磕了一個頭。
10.
隔日,我裝作被昨夜的訊息嚇住,連早膳都沒用,只叫青麥抱著幾本賬冊往祠堂跑。
顧承雋果然來了。他站在院門外,神情很溫和,像個耐心安撫新婦的好夫君。
「聽說你查到父親的舊事?」
我把賬冊抱在懷裡,故意避開他的目光:「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侯爺若真把虎符藏在祠堂,世子還是別問了。」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精光,伸手來替我攏披風:「夫妻之間何必有秘密。父親病重,我替他守著也是應當。」
他的手剛碰到我的肩,我便往後一退。
顧承雋笑意淡了些:「明霜,你還在怪我?」
「我怕冷。」我低下頭,掩住笑意,「夫君手涼。」
他沒再逼近,只陪我去了祠堂。一路上,他話說得很巧,先提顧侯爺病重,又說侯府幾代忠烈,最後才輕描淡寫地問起我父親近日是否要回京述職。
我聽得想笑。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問的不過是國公府兵馬何時調動。
「爹爹的事,我從不問。」我說,「他只說讓我在顧家安分些。」
顧承雋舒了口氣。
到了祠堂,他屏退下人,親自替我推開沉重的木門。裡面冷得像一口井,牌位前的長明燈燒得只剩豆大一點火。
我在供桌下翻找,顧承雋站在我背後,呼吸越來越輕。
青麥忽然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煞白:「姑娘,不好了!侯爺吐血,請您立刻過去!」
顧承雋的神色有一瞬間慌亂。他想攔我,又怕顯得太急,只能假惺惺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我抱緊賬冊,「世子留在這裡,替我看著祠堂。」
我轉身就走,走到門檻前又回頭:「對了,供桌下那塊青磚鬆了。您若發現什麼,可千萬別一個人動。」
他看著那塊青磚,喉結動了動。
我出了祠堂,穿過月洞門時,青麥才壓著嗓子笑起來:「侯爺根本沒事。姑娘,您看他那副樣子,恨不得當場把磚掀開。」
「讓暗衛盯緊。」我說,「他若真去拿東西,便說明顧府裡還有他的接應。」
傍晚,暗衛送來訊息。顧承雋沒有動青磚,卻派管家從後牆送出一封信,信上只有八個字:虎符有變,速請主人。
那張信被雨水沾溼了一角,墨跡卻清楚得很。
我看了一會兒,吩咐道:「把信原樣送出去。再給顧侯爺傳話,該請的人,可以請進來了。」
11.
顧侯爺住的松鶴院一向安靜。那晚院門緊閉,連煎藥的火都壓得很低。
我從側門進去時,老侯爺沒有躺在床上。他披著厚氅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套舊甲和一把斷了穗的長槍。暗衛統領單膝跪地,正將截獲的密信呈給他。
顧侯爺看完,許久沒說話。
「承雋小時候,最喜歡躲在這副甲裡。」他忽然道,「那時甲片大,他鑽進去只露兩隻眼睛,還以為誰都找不到。」
我沒有接話。
有些難過不是安慰兩句就能過去。老人這些年守著病榻和偌大侯府,或許早就察覺兒子變了,只是他寧願相信是孩子長大了,也不願相信那張臉後面換了一個人。
「他左肩那道箭傷,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我問。
顧侯爺抬起眼,目光很沉:「去年臘月。他說傷口潰爛,怕傳病氣,不許近身。老夫人信了,我也信了。」
「您不是信他。」我說,「您是希望他是真的。」
屋裡沉默下來。過了許久,顧侯爺把手按在那把長槍上,聲音發啞:「洛姑娘,若真承雋已經......請你替我把這個賊拿下。顧家欠你的,我拿命還。」
我起身行了一禮:「侯爺不欠我。父親託我查案,陛下給了我密旨,我來這裡本就是辦事。至於顧承雋,誰害了他,誰就該給他償命。」
我從內袋取出另一道聖旨。它沒有婚書上的花紋,只蓋著皇帝私印:授洛明霜便宜行事之權,查太原軍餉失竊案,必要時可調動當地暗衛與府兵。
顧侯爺看著那道密旨,明白了我為何敢掀火盆、封庫房、把聖旨掛到花廳。
我不是被送來和親的軟姑娘。
我是奉旨入局的人。
夜深時,管家又從後門放出了一盞孔明燈。燈芯裡卷著紙條,飄向城西廢宅。
暗衛跟過去,看見廢宅裡聚了十幾個人。為首的黑衣人接到紙條後,只說了一句:「主人明日入府,虎符必須到手。」
我站在松鶴院的廊下,伸手接住一滴從簷角落下的雨水。
雨停了。
網也該收了。
12.
顧侯爺在病榻上見我時,屋裡只留了一盞燈。
他比傳聞中更虛弱,鬢髮全白,手卻還穩。他聽完我的話,久久沒有出聲。
「真的承雋呢?」他問。
我把從地窖裡找到的半枚玉佩放到他掌心:「多半已不在了。玉佩背面刻著顧字,是小公子幼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