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這樣和氣,你們為何要跪_第5章 地窖牆裡還有血跡和一截少年衣角
地窖牆裡還有血跡和一截少年衣角。」
老侯爺閉上眼,指節捏得發白。片刻後,他睜眼時,眼裡的悲意已被刀氣壓住。
「那畜生想要虎符。」
「他挪銀養人,偷換軍田租子,又借你的名義結交舊部。方礪早年在京城伏誅,他是方礪的義子,想拿顧家軍進京復仇。」
顧侯爺苦笑:「我養病這幾年,倒把狼養在了枕邊。」
我替他掖好被角:「侯爺不用自責。他費盡心思演了這麼久,今日該換我演一回。」
隔日,顧府傳出訊息:少夫人查賬失火,被老侯爺斥責,交出掌家鑰匙,禁足正院。
顧承雋這才來見我。他坐在我對面,臉上又掛起溫和的笑。
「明霜,前幾日是我氣急了。你若願意停手,我便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抱著湯婆子,故意問:「真的?」
「真的。」他伸手來握我的手,「我還會帶你去看虎符。顧家最要緊的東西,往後交給你保管。」
我看著他那雙手,想起地窖裡乾涸的血。
「好呀。」我笑得更軟,「夫君待我真好。」
13.
他約我去祠堂前,我先去了趟西跨院。
那裡原是顧承雋安置外客的地方,火燒過後,窗紙換了新的,地面卻洗不掉一股焦油味。管家守在門前,見我來,忙把鑰匙藏到袖裡。
「少夫人,此處還未收拾妥當,您改日再來。」
「我就今日來。」
我伸出手:「鑰匙。」
他裝聾。我便抬腳踢開門。屋裡空得反常,榻上鋪著嶄新的被褥,牆角擺了幾口沒有編號的木箱。青麥劈開箱鎖,裡頭不是布料,是一捆捆未領走的軍牌,背面都刻著顧家軍的營號。
管家撲上來想搶,被我一腳踹翻。他趴在地上,聲音都變了:「這都是世子爺的私事,少夫人別多管!」
「我最愛管別人不讓管的事。」
我從最底下翻出一本名冊。上頭記著一批又一批流民的名字,領了安家銀,進了顧家軍的名冊,實際卻被送到城西廢宅。每頁末尾都有管家的私印。
「這些人去哪了?」
他閉緊嘴。我將軍牌丟到他臉上:「若他們還活著,你還有機會開口;若他們被你們拿去養私兵,等府尹審起來,抄家滅族也救不了你。」
管家的臉貼著磚,終於哭出來。他說顧承雋讓他以招募護院為名收攏亡命徒,又將他們分批送出城。那些人只認銀子和黑旗,不認顧家軍令。顧承雋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顧侯爺病死,等虎符落到手裡,再借國公府姻親的名頭進京。
「你為何替他做這些?」我問。
「我兒子在他手裡。」管家嚎啕道,「少爺說只要我不聽話,就把孩子賣去礦場。我沒法子啊!」
我讓暗衛記下口供,又問出孩子被關的地方。那孩子被救出來時,縮在廢宅地窖裡,手腕細得能看見青筋。顧承雋拿人命勒住一條條線,難怪侯府里人人看著他做惡,卻沒人敢叫一聲。
我把名冊交給顧侯爺的暗衛統領:「找著的受害者先安頓,顧家賬上出銀子。管家押去府衙,孩子送到我院裡,讓青麥照看。」
管家被拖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想道謝,又不敢。
我沒理會他,只將那本名冊塞回袖中。
顧承雋在祠堂等我。那就讓他等。欠下的每一筆賬,總得一頁一頁翻完。
14.
他帶我去的是祠堂密室。
門一關,顧承雋就變了臉。四周湧出十幾個持刀的人,柳鶯兒也被兩個婆子押進來,嘴裡塞著布。
「你以為我會真把虎符給你看?」他輕聲道,「洛明霜,你太蠢了。」
我看著柳鶯兒,先問:「她怎麼在這?」
「這個賤人背叛我,活該去死。」他抽出一把短刀,抵在柳鶯兒肩上,「你也一樣。把顧侯爺藏虎符的地方說出來,我留你全屍。」
我嘆了口氣:「我最討厭別人拿女人威脅我。」
他像聽見了笑話:「你一個嬌養的姑娘,能做什麼?」
「能做很多。」
話音落下,我手中的湯婆子砸向他面門。銅壺滾燙,他本能抬手去擋。我已掠到柳鶯兒身旁,手刀劈翻兩個婆子,再一腳踹斷其中一人膝蓋。
顧承雋退到牆邊,嘶聲大喊:「刀了她!」
刀光齊齊壓來。我抄起供桌上的香爐橫掃,最前面的兩個人撞在柱子上,兵器脫手。餘下的人不敢近身,我便替他們省了這份猶豫。
一拳,一個;一肘,一個;有人繞到背後,我反手擰住他的腕子,奪刀抵在他喉間。
不過數息,密室地上躺了一片。
柳鶯兒扯下口中布團,怔怔看著我:「少夫人......」
我把她拉到身後:「站穩。等會兒人多,別被踩著。」
顧承雋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一步步往後退,撞上密室最深處的鐵櫃。
櫃門開著,裡頭擺著調兵密信和一面黑底赤紋的反旗,哪一樣都比虎符更要命。
我走過去,拿起最上面的信:「方礪的好義子,藏得挺深。」
15.
顧承雋像被雷劈中,嘴唇哆嗦著:「你怎麼會知道義父?」
「因為方礪死前交代過。」我說,「他在刑部大牢裡說,他還有個義子,最擅長裝無辜,最恨鎮國公府。」
他死死盯著我:「不可能。方礪明明是被鎮國公洛驍害死的,義父說洛家都是朝廷走狗!」
「他謀反,刀了三百多名邊民,難道不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