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找來時。
我正為了訛詐我哥哥十文錢,躺在地上口吐雞血。
我哥嚇得要死,拼命地搖晃我:「瓜瓜你別死啊!哥哥這次把錢藏在了桃樹下的罐子裡。嗚嗚嗚,哥哥把錢都給你。」
我噌地一下子躥出去,瘋狂地去刨坑找錢。
馮嬤嬤目瞪口呆地說道:「也許是找錯了。」
我娘訕訕地說道:「不會有錯的!當初是我與夫人一同在破廟生產的!這孩子,打小就活潑了一些。」
她走過來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瞪我一眼。
我沒空理她。挖挖挖!
我娘抄起雞毛撣子,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數到三......」
我立刻跪在地上抱著她的大腿,認錯道歉:「娘!我錯了!我不該第一百二十三回訛詐哥哥的錢。可他實在太好騙了!我忍不住啊!你當年是不是抱錯孩子了,怎麼只有我遺傳了您的聰慧機靈勁兒呢!」
01
好訊息,的確抱錯孩子了。
壞訊息,被抱錯的那個人是我!
我不是爹孃的親生女兒!不是哥哥的親妹妹!
我想起這十三年來作威作福的日子。
夜裡爹孃吹了燈,我還要抱著小被子闖進去。
我爹氣得要揍我,卻只能在孃的瞪視下忍氣吞聲地去跟哥哥睡。
哥哥好不容易省吃儉用攢下十文錢,我轉頭就偷了去買糖吃。
孃親送我去私塾讀書,我砸了富家公子的桌子,喝了夫子的養生茶。
總之。
用我孃的話來說。
我的罪過簡直是什麼青色的竹子都寫不過來的!
我娘曾氣呼呼地說道:「陳瓜瓜!你若不是我親生的,早被我丟到泔水桶裡餵狗了!」
聽聽,狠不狠啊!
可如今,這噩夢要應驗了啊!
難怪隔壁家的孫大娘總是喜歡呸呸呸,說要避讖。
我咬咬牙,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然後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哐哐磕頭:「娘啊!哥哥啊!求求你們了,不要趕我走啊!我當牛做馬,銜環結草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啊。」
我娘扶著額頭,根本不想看我。
侯府來的馮嬤嬤,已經從瞠目結舌變成了沉默注視。
哥哥咳嗽兩聲,踢踢我,眼角抽筋地示意我起來。
我想起從前聽過的話本子。
眼珠子一轉,拉著我哥的手說道:「哥,我給你當童養媳吧。」
我哥驚恐地看著我說道:「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娘再也忍不住!
抄起雞毛撣子結結實實地在我屁股上打起來!
馮嬤嬤立刻走過來,護著我說道:「陳夫人!這是我們侯府的表姑娘!你竟如此無禮。」
我一聽,推了她一把,氣道:「你憑什麼說我娘!」
這馮嬤嬤也是個怪人。
先前對我冷淡客氣。
可我推了她一把,她看我的眼神反而帶著點親熱勁兒了。
02
我娘說我還有一個娘。
我聽了,沒吭聲。
我娘盯著我,欲言又止,眼神閃著淚光。
我爹匆匆回來,看著我們母女兩個大眼瞪更大的眼。
他急了:「瓜瓜哪都不去!」
我擦擦淚,替我娘把她沒說完的話說了。
「我還有一個娘,你還有一個閨女,是不?」
既然抱錯了。
那就有真有假。
我是爹孃的假閨女,他們還有個真的。
我哥撓撓頭,轉了幾個圈兒。
他揹著手皺著眉,看了我好幾眼,憋出一句:「要不,我將來娶了瓜瓜?」
我爹一腳給他踹地上:「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我哥從地上爬起來,鬆了口氣。
十三年前,我娘給外祖父辦完喪事回京。
路遇暴雨,在破廟生下我。
巧的是,尚書夫人也在那日生產。
我與另外一個孩子,用同樣的襁褓裹著。
大雨沖塌了破廟。
兵荒馬亂之間,竟然抱錯了孩子。
一年前,夫人病逝,將她的女兒送到侯府養著。
機緣巧合下,這才發現真相。
馮嬤嬤看了我一眼說道:「老夫人本想將舒怡表姑娘許給世子,早早定下親事,就把他們的八字送到萬佛寺合婚。誰知老主持卻說,姻緣對了,人錯了。」
老夫人驚疑不定,細細一查,才知道當年夫人身邊的婆子粗心,抱錯了人。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震驚地問道:「老天,這主持這麼靈驗啊。那他能給我算算,我什麼時候能夠發達嗎?」
馮嬤嬤忍不住一笑,和藹地問我:「表姑娘覺得如何算作發達?」
我美滋滋地做著夢,獅子大開口說道:「要是一年能花二兩銀子那就美極了!能敞開了吃陳記的果脯、王婆婆家的油酥、天橋下面的肉包子!」
馮嬤嬤立刻笑著說道:「表姑娘,若您回侯府,一個月有五兩月錢,隨您花銷。」
五兩銀子!
我的眼睛瞪得比牛還大!
我娘開藥鋪,一個月能賺二兩。
我爹在府衙做巡城捕快,一個月賺三兩。
至於我哥,讀書時幫人抄書寫文章,進項也有限。
我若是一個月能賺五兩銀子,那我還不得在這個家橫著走啊!
我立刻嚴肅地說道:「嬤嬤,這份工我願意做,您快帶我走吧。」
我娘一臉頭疼地說道:「陳瓜瓜,你聽沒聽明白!去了侯府,是要給人做童養媳的!」
03
我爹孃決定帶我去侯府探個究竟。
也得見見他們另外一個女兒。
侯府太大了!
一轉頭的功夫,我就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