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之間_第7章 緋緣
「緋緣,」我打斷他,「我知道。」
緋緣望著我，淚珠怔怔地從眼眶滾出來，像是難以置信。
「......您知道?」
「對，我知道,」我說,「不重要。」
緋緣顯然沒有預料到我的反應，瞬間語塞了。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重要......他是......」
過了一會兒，他又委屈起來。
「其實您就是覺得他可憐，不是麼?可主人，我也很可憐的。在見到你之前，我已經去過很多戶人家。不知道為什麼，我去哪裡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退回去......明明我已經很努力討好所有人了......」
「明明、我每次都有好好做......」
「所有人都說我很好，可我不相信。如果我很好，為什麼大家都不要?」
「我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十二一個冒牌貨可以輕而易舉得到您的愛，他得到了也就算了，但是、但是......您能不能......」
他攥住我的衣袖。
「別退掉我......」他顫抖著，泣不成聲地道,「不要退掉我......我請求您......」
緋緣越來越激動。
無奈，我只能上前輕輕擁抱他。
手掌覆上他背脊的瞬間，他慢慢地安定下來。
「我沒有要你走，沒有要退掉你,」我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從沒有這樣說過的，不是嗎?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遇到問題想的應該是解決問題，而不是讓其中一個人離開。」
「真的嗎?您真的沒有想我走?」
「真的,」我再次回答,「乖，放心吧。不論是你還是十二，我都不會放棄。」
緋緣望著我的眼睛，一點一點地平靜下去。
許久，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
「我明白了，主人,」他輕聲道,「我會和您站在一起。」
14
屋外的暴風驟雨漸漸平息，夜色卻仍然一片朦朧混沌。
我推開陽臺的門走回客廳，發現十二倚在牆邊，靜靜望著我。
他一直在這裡聽著。
我沒在意，正要走過去時，被十二抓住手。
他問:「什麼時候?」
他問的是，我什麼時候知道他是那隻被通緝的獸人。
我皺起眉思考。
具體是什麼時候，我其實也記不清了。
或許是注意到他與一般人魚不同的時候，或許是在聽見緊急播報的時候，又或許是他一次次的緊張過於明顯。
但那些對我來說都不太重要。
十二也好，緋緣也好，對我來說都只是他們自己。
於是我轉頭望著十二，告訴他:「十二，過去不重要，現在才重要，未來才重要。」
我問:「你就是當時的那隻黑水鱷，是麼?」
他垂著眸沒說話，似是一種預設。
高層玻璃窗外在這時亮起了紅燈。
我故意的。
今天回來後，經過一番考慮，我把遮蔽裝置關了。
因為十二的事，讓全城這樣大動干戈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該來的終究會來，我不希望十二繼續這樣躲藏下去。
我希望他活在陽光之下，和我一起。
暗夜之中，門被重重叩響。
十二的眼中本能地閃過狠戾與緊張，而我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別害怕。」
我拉開門後，門外的重重警力瞬間湧入了房間。
一向笑盈盈的緋緣冷了臉色，肅聲道:「你們想做什麼?」
我擋在十二身前，手將他的手握在背後。
人群中走出一名女人，我在學術會議上見過。
我認得她，伊芙研究所的廖璇。
伊芙研究所中的高層把控著這個世界很大一部分權力，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江工程師，我依照規定，前來帶回實驗品。」
「這裡沒有什麼實驗品,」我直視著她回答,「這裡只有我的家人。」
15
因為我的身份，伊芙研究所最終沒能將十二帶走。
但我因此受到調查和盤問，整整三天都在相關機構度過。
經過一番漫長的協商和談判，十二的所有權最終被移交到我手上。
當然，我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
我必須協助伊芙研究所進行後續的獸人機械研究。
這其實不是件壞事，至少，我的發明為的不是讓獸人痛苦，而是讓獸人自由。
我從研究所簽完協議出來那天，陽光很好。
十二與緋緣在門口等著我。
四周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注視著他們，而我走過去，微笑著牽住了兩人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夕陽正在沉落，但來日還會再次升起。
今日，明日，往後的千千萬萬日。
我失去了我的家人，但現在，我找到了我新的家人。
我自己選擇的家人。
當晚深夜，螢幕安靜地放著老電影。
緋緣坐在地毯上，靠著我的腿睡得正香，手指依依不捨地勾住我的指尖。
十二坐在我身邊，原本也靠著我的肩膀在睡覺，中途卻突然驚醒，坐直了身體垂眼看我。
我仰頭望向他，問:「怎麼了?」
「沒什麼,」他低聲說,「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腿邊的緋緣睡得很沉，大約不會很快醒來。
十二望著我，雙眼溼潤柔軟，倒映著明滅的光團。
我揚了揚嘴角，問:「十二，你知道『十二』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嗎?」
他滯了滯，回答:「是我的實驗編號。」
我搖搖頭。
「人類社會有種說法,『朋友』、『戀人』、『家人』的筆畫數都是十二畫，所以『十二』的意思是——重要的人。」
十二注視著我，眼神明亮。
「你和緋緣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們會像現在這樣在一起。」
我伸手勾下他的脖頸，吻了吻他微涼的嘴唇。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