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之間_第3章 我眨眨眼

我眨眨眼，抬手一把將泡沫抹在他的鼻尖。

十二愣了一下。

我得寸進尺地掐了掐他的臉，然後扶著他的肩，在他頰邊落下一個吻。

「聽話,」我道,「洗完了再玩。」

十二卻似乎半點也聽不進去了。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炙熱，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就將我也拖下了水。

動作流暢而熟練，彷彿在拖拽一樣獵物。

水花四濺、泡沫四散，我慌張地在溼滑的水中尋找著力點，好不容易才藉著觸底的堅硬穩定下來。

穩住自己後，我皺眉呵斥:「......十二!」

我揚起頭，卻撞進一雙近乎紅透的血金色眼眸。

水波浮動，被浸溼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透出溫暖而黏膩的觸感。

十二再次張開獠牙，靠近我的脖頸。

05

俊美的眉眼近在咫尺。

我正心軟於他的親近，外頭隱約傳來電視新聞緊急播報的聲音。

「本臺訊息。日前，霜天實驗室發生一起高危生物樣本遺失事件，一隻正在接受實驗的巨型黑鱷獸人於三日前脫離管控。該獸人代號一二，性情兇殘、危險性極高，雖已配備高精尖止咬裝置，但仍存在掙脫風險。目前，實驗室梁姓負責人正配合警方全力追緝。請廣大市民如發現該獸人蹤跡，切勿與其正面接觸，並請立即撥打實驗室或警方電話......」

十二驟然僵住。

他脖子上的項圈忽地發出刺眼的紅光，像禁止通行的訊號燈。

我忽地察覺到一點不對，慢慢鬆開眉頭，伸手拿住了他的下巴。

「十二......你......」

攬住我的腰的手緊了緊，十二的瞳仁劇烈顫動，彷彿隨時就要分崩。

我猶豫著吐出下半句話。

「......是不是牙疼?」

十二望著我，一向冰冷平靜的眼睛光線變幻，泛起陣陣波瀾。

他的唇維持著微微張開的姿勢，半天沒有作聲。

得不到回應，我急切地伸出兩個手指，強行撐開了他的嘴唇。

落在我指上的呼吸有短暫的停滯。

「......看著沒什麼問題啊,」我用手指扶著他的唇，朝裡仔細檢視,「哪裡疼?」

他乖乖地任我動作，嘴巴被我掰開也沒流露出一絲氣惱。

幾秒後，他脖上項圈的燈光由紅轉黃再轉綠。

我驀地感覺身體一輕。

十二將我打橫抱起來，長腿一邁，走出了魚缸。

水珠接連不斷地向下淌，落在吸水的墊子上，暈出一片深色。

十二從一旁的掛鉤上摘下浴巾搭在我身上，抱著我一路走到了客廳。

他將我在沙發上放下，重重地按滅了電視。

房間瞬間變得安靜。

十二望著我，很艱澀地動了動唇。

「......為什麼?」

我問:「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害怕我?」

他說得很慢，也很輕，像是不擅長說話，也像是恐懼得到答案。

儘管不明白他在恐懼什麼，但我看出了他的不安。

他蜷縮在我腿邊的地毯上，像一隻擔憂被丟棄的狗。

我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頭頂。

「為什麼覺得我會害怕你呢?」我耐心地反問,「我覺得你很可愛，十二。」

十二沉默不語。

我的手指向下滑動，柔和地撥開他溼潤的額頭，說出的話字字清晰。

「你是我的獸人，也是我親自選擇的家人。」

「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但現在沒事了。」

「我可以反覆告訴你——我不會害怕你、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放棄你,」

我一字一句地向他承諾,「可以相信我嗎?」

十二仰頭望著我，脖子上的項圈燈光閃閃爍爍，最後歸於恆定的綠。

許久，他默不作聲地握住了我的指尖。

06

那天之後，十二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儘管他還是不常說話，但望著我的眼神開始變得柔軟。

我右腿不便，平時雖然可以行走，但會有些費力，總要藉助柺杖。

十二看見後，總會一聲不吭地走過來抱起我。

我從最開始的震驚、困惑，到後來慢慢習慣了他這樣的陪伴。

我已經很久沒得到過這樣的陪伴了。

我的父母是優秀的野生獸人巡護員，小時候，他們常年帶著我在世界各地奔波，從各個偷獵者手中救下珍稀的野生獸人。

他們給了我一段無比壯闊、熱烈、美好的童年。

時至今日，我還是常常感到懷念。

然而十歲那年，我與父母駐紮的營地遭遇了意外。

野生獸人遭到偷獵，我的雙親為了保護一類稀有獸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也因此受傷，落下終身殘疾。

這些年來，我獨自生活，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狀況，也習慣了空蕩蕩的家。

十二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他與我變得越來越親密，也對我越來越信賴。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感覺他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但發現了許多讓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按理說，所有的人魚都喜好蔬果，十二卻偏愛肉食，尤其是牛羊肉。

我倒不介意他吃得多，只疑心他是什麼特別的品種，我無法照顧好他。

人魚交流群裡的所有人都無法辨識他是什麼品種。

不過我想，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一個月以後的夜晚，我倚在沙發上看電影，十二的頭枕在我的腿邊，呼吸均勻而安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