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之間_第4章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十二睡得迷濛，慵懶地半睜開眼，同我對視。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想打擾他:「乖，我自己去開，一會兒就回來了。」

於是他溫順地合上眼。

我駕輕就熟地取過柺杖，慢慢走向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名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少年。

只穿一身極簡單的白襯衫與西褲，容貌卻瑰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銀粉相間的鱗片淺淺覆蓋了他的側頸與耳邊，耳上綴著零星的珍珠，耳尖還有半透明的薄鰭。

輕輕一笑，彷彿溫泉之畔桃花開遍，又彷彿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望著他的臉，陷入迷茫。

「請問......您是?」

少年的神色泛起一絲輕微的漣漪，但並未有什麼明顯變化。

他只是偏了偏頭，倏然靠近我。

帶著白花清香的鼻息輕柔拂面，我聽見一道珍珠落盤般的悅耳聲音。

「......我叫緋緣，是您購買的人魚。」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

「人魚......?」我遲疑著重複,「我訂的人魚早就到了呀。」

「應該是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緋緣抬了抬唇角，十分溫和地輕語，順便抬起手腕，給我看他腕間的編織繩。

——上面有一塊銘牌，寫著他的名字與店家。

正是我下單人魚的那家店。

我陷入茫然，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如果他才是我的人魚，那十二又是怎麼回事?

緋緣擔憂地注視我。

「主人，您怎麼了?」

他嫻熟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察看我的情況。

手伸到一半，卻驀地被擋住了。

我的周身被一道深重的陰影籠罩，十二出現在我背後，語氣沉沉。

「......主人，他是誰?」

07

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總算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從店家的回覆來看，緋緣說的確實不是假話。

由於店鋪內部調整，原定一個月前發貨的人魚直到這幾天才出發。

為此，客服還在平臺上聯絡了我，告知了延期的情形，只是我因為訊息太多完全沒有注意到。

但這依然沒有解釋，十二為什麼會被送來我家，還跟我朝夕相處了這麼久。

臨近盛夏，屋內開著空調，涼颼颼的。

十二與緋緣一左一右地立在我面前，兩張俊美的面孔一冷一暖，神色間卻隱隱含著同樣的不悅。

率先沉不住氣的是緋緣。

他顯然對於這件鳩佔鵲巢氣得跳腳，卻還礙於我的身份隱忍不發，最後說出口的話帶著勉強的體面。

「......所以，現在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主人,」他柔聲道,「對於我的遲來我深表歉意，但既然我來了，事情就該回到正軌......有些東西，不該再出現在這裡，不是嗎?」

十二沒有反駁。

他淡淡地注視著我，項圈的黃燈卻暴露了他的不安。

在緋緣略帶敵意的目光裡，十二倏地伸手，將我拽到了身邊。

目光相觸，戰爭一觸即發。

我好笑地站在中間，將手搭上兩人的頭頂，揉了揉。

「沒關係,」我說,「別擔心，你們兩個我都養得起。緋緣，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這裡，將這裡當作你的新家。」

緋緣目露忿忿。

「可是......」

我伸手將他也攬到身邊，試探著揉揉他的耳廓安撫:「緋緣，聽話。」

他眯起眼，眉眼間翻出幾分受用的愉悅。

十二在我身邊無聲地攥緊了拳。

緋緣瞥了他一眼，微微昂起下巴:「看在主人的面子上，那好吧。

」

08

我原以為這樣就解決了兩人之間的問題。

然而之後的一段時間，家裡的氣氛微妙地奇異。

緋緣像一名驕傲的強盜，堂而皇之地闖入了我的生活，並迅速適應。

他恨不得時時跟在我身邊，連洗澡和睡覺都不願孤身。

不得不承認，緋緣有一張極為優雅美麗的容顏。

很多時候，他光是望著我，我就很難狠下心拒絕他。

他跟十二很不一樣。

緋緣更直接、更坦蕩、更熱烈。

換句話說，他是一尾完美的、標準的人魚。

愛吃新鮮的蔬果、身上帶著馥郁的花香，容易害羞、格外粘人，總是忽然就出現在我身邊。

很多次午後看書的時候，我的目光還停留在字裡行間，一張溫暖美麗的臉龐就不依不饒地拱到了我頸側。

他神氣地說:「我不要讓主人感覺孤單。」

我忽然想起人魚飼養群裡的話

——「人魚，最擅長又爭又搶。」

與此相對，十二卻似乎離我越來越遠。

他變得跟最初一樣沉默寡言，冷不可攀。

有幾次，我明明看見他已經朝我走來，卻因為突然出現的緋緣停住了腳步，選擇站在不遠處觀望。

為了緩解家中的氛圍，我找了個休息日，帶兩人出門，去遊樂場透透氣。

我所居住的星光城有完備的獸人飼養條例，獸人與人類的共生狀態已經持續了數百年。

獸人與主人共同出行的狀況並不罕見。

走在街上，時不時能看見其他人帶著自家形形色色的獸人出來玩。

即便如此，十二與緋緣還是極大地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十二黑髮金眸、身形高大，面容凌厲俊美;緋緣粉衣白髮，周身彷彿都散發著熒熒的暖光。

——我在他們之間，穿戴著義肢。

雲霄飛車自頭頂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與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