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之間_第6章 外邊白光閃過
外邊白光閃過,之後陡然炸響一聲雷。
十二的睫毛顫了顫。
我伸手貼上他的臉頰,問:「害怕?」
他下意識地搖頭,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後,卻又重重點頭。
我有些不解,十二偏過頭,主動地將側臉放在我的手心。
「是,」他篤定地回答,「我很害怕。」
窗外再次炸響連綿的雷聲,我來不及思考,迅速將雙手覆上他的耳廓。
大雨拍窗,雨聲切切,他的動作凝滯一瞬,繼而猛然將我擁入懷中。
鼻尖撞上十二的??膛,有唐突的疼痛。
然而,十二的下巴在我的頭頂輕輕摩挲,心臟的聲音不知何時蓋過了風雷雨電。
用力、猖狂、鋪天蓋地。
半晌,我聽見一陣細若蚊蚋的輕語。
「......我真的,很害怕。」
曾困惑於我為什麼不害怕他的巨獸,此刻低下頭顱,放緩鼻息,向我袒露了他的脆弱。
他在怕什麼呢?
他害怕的,究竟是屋外的悶雷疾風,還是不曾安睡的日夜、遍體鱗傷的痛苦?
初見時的止咬器和留下的血痕在我腦海中忽隱忽現。
我小心地伸出手,按住了十二的額頭。
細碎的頭髮被揚起,露出光潔的皮膚與凌厲的眉眼。
我一寸一寸地靠近他,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不用怕,」我道,「已經不用再害怕了。」
十二的眼神有短暫地顫動。
他低頭伏向我,呼吸輕輕重重地噴灑在我鼻端,熨出細小的起伏。
寬大的手掌覆上我的後背,將我壓向他。
這時,門倏然被「砰砰砰」地砸響。
是緋緣。
「開門!開門啊!你們在裡面做什麼!我也要進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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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僵,試圖忽視這個聲音。
但很快,我意識到躲避並不能解決問題,無奈地起身??了床。
走向門口的時候,十二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回。
我回過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步步緊逼,倒退著抵在了門上。
門板受力,突兀地顫了顫。
門外的緋緣一無所知,仍然不依不饒地敲著門。
我睜大眼,用力反握住十二的手,皺起眉困惑地望著他。
我用口型無聲地問:「你做什麼?!」
他垂眼盯著我,忽地一俯身,將我嚴絲合縫地抱緊。
「不要,」他在我耳邊極低地道,「不要開門。」
他頓了頓,將我壓得更緊。
我定定神,扶著他的肩,將他慢慢推開了。
十二墨黑的瞳仁一瞬不錯地盯著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又笑著搖了搖頭。
似乎明白了我的態度,他沉默地退開幾步。
我將門開啟,門外站著緋緣。
看見我,他登時眼睛一紅。
「不公平!」
他不管不顧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我。
「為什麼他可以進你的房間睡!明明我才是您最開始要的人魚!他陰險!他賴皮!」
我耐心地解釋:「緋緣,聽我說,十二是因為打雷了害怕......」
「我不聽!主人偏心!他才是假的!他是小偷!他把您偷走了!」
我著實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語塞。
十二朝前一步,使力握過我的手,側身將我與緋緣隔開。
他身形格外高大,一雙黑眸自上而下地俯瞰,在暗夜裡彷彿兩處可怖的黑洞,儼然也是寸步不讓的架勢。
「是我先來的。」
他盯著我,話卻對著緋緣說。
「是、我。」
他將每一個字咬得極重,渾身緊繃,像拉滿的弓。
窗外依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屋內的氣氛緊張得如同乾燥的柴堆,一擦即燃。
眼看他們就要打起來,我連忙伸手挽住兩人。
「好了......夠了。」
我望向緋緣:「緋緣,你跟我來。十二,你乖乖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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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機械腿帶緋緣走到陽臺,關上了門。
陽臺是全封閉的陽光房設計,激烈的風雨被隔絕在玻璃之外,包裹著這處小小的安全屋。
我還沒說話,緋緣率先開口:「您要趕我走嗎?」
他的聲音帶著微弱的哭腔,像顫抖的琴絃。
我淺淺地吸了一口氣,心平氣和地道:「我沒有要趕你走。」
「可您分明就是偏心的!」緋緣望著我,眼眸溼潤,「因為十二是先到這個家來的!您更喜歡他,不是麼?但是這不公平......如果是我......」
他紅著眼,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抽噎。
「如果一開始來這個家的是我,您也會那樣喜歡我的,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
我知道我偏心,但這或許並不完全因為十二是先來的那個,而是因為他身上有讓我覺得熟悉的氣息。
十歲那年,因為對偷獵者的憎恨,我們的營地遭到波及,被一隻發狂的犀牛襲擊。
我的父母第一時間想要安撫它,但並沒有成功。
犀牛襲擊了我的父母,末了又轉而來襲擊我。
那時擋在我面前的,是一家與我們關係交好的黑水鱷獸人。
黑水鱷父母上前攔住了犀牛,我與小黑水鱷一起逃離了那裡,最後被救援人員救離。
但聽說那之後不久,黑水鱷獸人因為珍稀被盯上,過得很艱難。
十二總讓我想起那時的經歷。
這樣長的一段時間,我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事。
比如他是誰,又在害怕什麼。
但這些,要怎麼對緋緣說呢?
雨水在玻璃窗上砸下點點斑痕,像緋緣的眼淚。
「......十二不值得您這樣對待他!他有事瞞著您,我悄悄查過了,他就是被通緝的那個實驗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