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顧雲嵐,退役散打冠軍,開著一家拳館,最擅長把不服氣的人按進墊子裡講規矩。
我閃婚的丈夫陸聞笙卻像一張會走路的白紙,戴細框眼鏡,說話總是慢半拍,連陌生人問路都能把他問紅耳朵。
所有人都覺得我倆性格差異太大了,日子肯定過不長久。
直到他接下了一樁家暴離婚案,施暴者帶著人堵住律所,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多管閒事。
陸聞笙扶了扶眼鏡,往我身後站了半步,小聲提醒:「你們要是再往前一步,就別逼我老婆動手了......」
那人不信邪。
後來,他捂著脫臼的手腕才明白,那個看上去文弱的律師不能惹。
1.
領證沒幾天,陸聞笙把一隻保溫杯放到我訓練館前臺。
杯身上貼著手寫便籤:運動後半小時再喝,溫度正好。
我盯著那張字條,阿桃在旁邊吹了聲口哨:「嵐姐,這就是你那個民政局撿來的漂亮老公?」
「什麼叫撿來的?」我把保溫杯塞進包裡,「是他主動問我要不要結婚。」
那天我剛打完比賽,手背還腫著,去民政局給外婆補一份材料。
陸聞笙坐在辦事大廳長椅上,白襯衫乾淨得像剛從書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沓檔案,臉色比紙還白。
我以為他丟了證件,問了一句。
他抬頭看我,耳朵慢慢紅了,然後說:「我未婚妻臨時反悔了。她說我太悶,和我過日子像守著一臺印表機。」
我說:「那她眼神不太好。」
他愣了半天,忽然問我:「那你呢?你想結婚嗎?」
我說想,外婆住院前總唸叨,怕我以後一個人沒人照顧。
陸聞笙又問:「我也需要一個家。
你願意和我試試嗎?」
我看著他那副快把自己憋暈的樣子,點了頭。
所以,嚴格說來,是兩個嫌麻煩的人當天把麻煩辦完了。
阿桃聽完,樂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姐夫膽子真大。」
正說著,陸聞笙從門口進來。
他今天沒穿西裝,淺灰針織衫配黑褲子,手裡拎著兩份飯盒。
他看見我,先確認我的手背傷勢,再把其中一份遞過來:「周阿姨說你午飯只吃了兩個雞蛋。」
「她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我問的。」
他推開飯盒。清炒蝦仁,西藍花,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橙子。我不愛吃太甜的水果,他連白瓤都剔乾淨了。
阿桃識趣地溜了。
陸聞笙坐在我對面,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我下午要去見一個當事人,可能晚點回家。」
他說,「她想諮詢離婚。」
我停了筷子:「有危險嗎?」
「暫時沒有。她丈夫控制慾很強,扣過她的工資卡,也砸過東西。好在她留下了照片和錄音。」
他的聲音很輕,眼神卻穩。
陸聞笙平時話少,碰上這種事,句句都落在實處。
我問他地址,記進手機:「結束給我發訊息。」
他抿了抿唇,像想說我不用去,又把話吞回去,最後只說:「好。」
2.
當事人叫許澄,二十六歲,在連鎖藥店做店長。
她來律所時穿著高領毛衣,明明是初夏,領口卻扣得嚴嚴實實。
陸聞笙的律所不大,合夥人程放是個嗓門洪亮的中年人,見我進門就笑:「顧教練,聞笙說你是他家屬。我還以為他騙我。」
「他騙你什麼?」
「騙我他結婚了。」程放壓低聲音,「這小子以前開庭都敢跟法官據理力爭,私下跟姑娘說句話卻像在背法條。
」
辦公室門開了,許澄先出來。
她看到我,腳步明顯一頓。
陸聞笙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材料,神情比平時更冷。
許澄給我們看了監控截圖。她丈夫魏驍在她店裡鬧過兩次,逼她辭職,第二次還當著同事的面摔碎藥架上的玻璃杯。
家裡更糟,門鎖密碼、手機定位、銀行卡密碼全被他掌握。
她提過離婚,魏驍笑著說,敢走就讓她全家都不好過。
「我媽有心臟病。」許澄攥著紙巾,「他打我,我還能扛。可他要去找我媽,我受不了。」
我沒說那句沒用的別怕。我把她的手機拿過來,教她關掉共享定位,換掉所有密碼,再問她父母住址有沒有被魏驍知道。
「知道。」
陸聞笙接上:「我們先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同時把你母親接到安全的地方。你有工作的收入記錄,離婚後可以繼續獨立生活。魏驍的威脅、砸東西和跟蹤,都不是你該忍的理由。」
許澄看著他,眼淚掉下來:「陸律師,我真的能離掉嗎?」
「能。」陸聞笙回答得很快,「手續交給我,日子你自己往前過。」
從律所出來,我坐進副駕駛。他系安全帶的動作慢了一拍。
「今天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
「你剛才沒讓她去和魏驍硬碰硬。」
我看他一眼:「動手是為了攔住傷害,不是逞威風。真有事,先跑,先報警,先留證據。我心裡有數。」
他笑了。陸聞笙笑起來很安靜,眼尾會彎一點。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果然又紅了。
3.
魏驍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沒過多久,他堵在許澄藥店門口,抱著一束玫瑰,說自己只是想求妻子回家。
圍觀的人不知道前情,還勸許澄給他一個機會。
許澄給陸聞笙打電話時,聲音發抖。我們趕到時,魏驍正把花往她懷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