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想講道理,我太太正好會打人_第5章 她看着紙片落下去
她看著紙片落下去,長出一口氣。
陸聞笙晚點回來,聽說這件事,給許澄發了條訊息提醒她取回全部證件。他做事總有這種細處:大風浪過後,也記得關窗、收傘、把落在路邊的東西撿回來。
那晚我們窩在沙發上看一檔無聊的料理節目。我靠著他肩膀,忽然問:「你當律師之前,真的想過做老師?」
「想過。」他說,「我爸希望我當老師,覺得安穩。」
「後來為什麼改了?」
「有些人缺的不是一堂課,是一個肯替他們把話說清楚的人。」
我握住他的手:「挺會說。」
陸聞笙立刻偏過頭,耳根又紅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12.
那段時間,拳館還發生過一件小事。
一個叫何靜的學員在課後等我。她練了三個月,平時話少,動作卻很狠。她說前男友最近總在公司樓下等她,又沒有動手,報警也只能勸離。她問我,是不是一定要等到他做出更過分的事,自己才有資格害怕。
「不用等。」我說。
我讓她把來往資訊、監控時間、車輛照片全部整理出來,陪她去公司保安室說明情況。陸聞笙下班後趕來,聽完材料,幫她擬了一份正式告知書,寫清楚未經允許不得靠近、跟蹤、聯絡,若再有騷擾即保留追究權利。
何靜拿著那張紙,手一直抖。
我說:「怕就怕,別覺得丟人。但害怕的時候,把能做的事先做完。」
沒隔多久,那個男人果然出現。何靜沒有躲進樓裡,站在保安身邊,把告知書遞給他。對方起初還嬉皮笑臉,說只是關心她。何靜當著保安和監控的面說:「我不接受。請你離開。
」
他想靠近,保安立刻上前制止。何靜當天便去報了警,將補充材料一併交上。之後她沒有再來拳館請假,每次訓練完,還會在群裡提醒新學員帶好門禁卡、別一個人走偏僻小路。
阿桃看著群訊息,感嘆說女人湊在一起,膽子會變大。
我糾正她:「有人託底,心裡就敢硬一點。」
陸聞笙坐在前臺整理案卷,聞言抬頭。他的眼鏡片映著窗外的光,眼神卻很認真:「所以我們要一直在。」
我把一瓶礦泉水扔給他:「少說漂亮話,明天來上防身課。」
「我已經會那個動作了。」
「你上次練的時候,把我沙袋打歪了。」
「那是沙袋質量問題。」
阿桃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陸聞笙不服氣,隔天真換了運動服來報到。他的協調性差得出奇,出拳總愛閉眼,學員們憋笑憋得辛苦。
我站在他身後,耐心給他糾正肩膀和重心。練到最後,他終於打出一記像樣的直拳,拳面落在靶子上,悶響一聲。
他自己先愣住了。
我吹了聲口哨:「不錯。」
陸聞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得到獎狀的小孩。他轉頭問我:「那今晚能不能加菜?」
「能。」
「加什麼?」
「加兩盤毛肚。你自己涮。」
他笑著說好,額前的汗順著鬢角落下來。我伸手替他擦掉,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有人學著保護自己,也有人笨拙又認真地學著,怎樣站到愛的人身邊。
13.
網路造謠的案子開庭那天,魏驍卻堵在法院門口。
他喝了酒,身邊還跟著兩個醉醺醺的朋友。看見陸聞笙,他衝上來就罵:「你毀了我!」
陸聞笙把許澄和我往後擋了一下。
魏驍一拳揮過去,他偏頭避開,拳風擦過鏡框。
我正要動手,陸聞笙卻抓住了魏驍的手臂。動作不漂亮,甚至有點生澀,卻剛好卡住了他的肘關節。那是我教他的防身動作。
魏驍掙了一下,沒掙開。陸聞笙臉色發白,仍然壓著他:「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報警。」
魏驍的朋友罵著撲上來。
我往前一步,抬腿掃在最前面那人小腿外側。他痛得跪下去。另一個想從背後拽我頭髮,被我反手扣住肩膀,直接按到牆上。
我沒下重手,只讓他們徹底失去繼續鬧的心思。
圍觀的人拿出手機。魏驍還在掙扎,陸聞笙忽然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鏡,對趕來的警察說:「他們先動手,監控和現場影片都在。」
魏驍被帶走時,終於沒再看許澄。
雨停了。地面一片溼亮,像剛剛被沖刷過。
陸聞笙的手背擦破了皮。我拉著他去醫院消毒,護士問他怎麼傷的,他老實回答:「制止打架。」
護士看了我一眼:「你物件挺勇敢。」
我挑眉:「當然。他是我老公。」
陸聞笙坐在治療椅上,耳朵紅得快滴血,卻悄悄把另一隻手伸過來,勾住我的小指。
14.
入秋後,許澄在新店開業那天送來一大束向日葵。
她辭了原來的藥店工作,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社群健康用品店。門面不大,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收銀臺旁還放著免費的女性求助卡片。她說自己做不了多大的事,至少有人進門時,能順手拿走一張。
陸聞笙的律所也忙了起來。程放在門口加了塊新牌子:婚姻家事與權益保護諮詢。
陸聞笙不喜歡把自己說得多偉大,每次有人道謝,他只會把材料往前推一點,提醒對方先吃飯、先休息、先把銀行卡拿回來。
拳館的女學員越來越多。我每週開一次免費的基礎防身課,第一節永遠只教三件事:離開危險現場,呼救,報警。
阿桃說我變溫柔了。
我當場給她加了二十個深蹲。
傍晚,陸聞笙來接我下班。
他站在拳館玻璃門外,手裡拿著兩杯熱豆漿,西裝搭在臂彎,還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樣。
我收拾好護具,朝他走過去。
街邊的梧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陸聞笙替我拉開車門,又把我的包放好,動作熟練得像我們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我坐進車裡,發現中控臺放著一枚新鑰匙。
「什麼鑰匙?」
「新家的。」他說,「離拳館和律所都近,陽臺很大。你可以放沙袋,我可以放書架。」
我握住那枚鑰匙,金屬被掌心焐得發熱。
車開出街口,城市的燈光從車窗上滑過去。我靠在座椅裡,看見陸聞笙專心開車的側臉,也看見後座那束向日葵在暮色裡輕輕晃動。
往後的日子大概還會有人不講道理。
沒關係。
他負責把道理擺到人面前,我負責站在他身邊。
等紅燈時,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扣緊,車廂裡暖得像剛出爐的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