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大考,未婚夫給我下迷藥_第4章 窗外月色清冷
窗外月色清冷,蟲鳴聲聲入耳。
他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扯了扯唇角。
一個噩夢而已,何必當真?
白日里他剛去過崔府。
「芙兒性子烈,見自己落榜,一氣之下拿了銀子,去外頭散心了。」
「她性子橫,不聽我個庶母的話,攔都攔不住。」
「姐姐不該怪父親的,都是荷兒的錯......」
一家人都這麼說,豈能有假?
謝則下床倒了杯水,慢慢喝了兩口。
涼水入喉。
那顆狂跳的心勉強平復了幾分。
他在心底一遍遍說服自己。
左右不過是崔芙心??狹隘,容不得庶妹金榜題名,耍性子罷了。
她素來如此。
驕縱蠻橫,善妒自私,容不下崔荷半分好。
連一本策論筆記,都吝嗇不肯出借。
後來怕崔荷順利赴考,竟狠心在她鞋裡藏下銀針。
崔荷心善,被自己撞見時,只是獨自垂淚。
還再三懇求他:
「謝大人切莫說出去,免得毀了姐姐的名聲。」
那樣溫柔純善的姑娘,從不說半句謊。
所以後來崔荷哭著求他,說想稍稍懲戒崔芙,磨一磨她的性子。
他應允了。
給崔芙下了藥。
可事後,他後悔了。
崔芙縱然滿身缺點,待他卻是全心全意。
他隨口提過的飲食喜好,她記了整整數年。
他意外墜馬受傷,她瞞著所有人,連夜趕去古寺,一步一叩首為他求來平安符。
樁樁件件,皆是真心。
更何況,她的生母,當年還曾救過他的性命。
於情於恩,他都不該對她下此狠手。
下藥的法子太過。
毀掉女子一生前程,太過卑劣。
要改掉一個人的性子,不該用這等陰損法子。
只是他白日去崔府尋崔芙的時候,確實沒有見到人。
謝則心裡萬般不安。
攥著被角,久久無法入眠。
07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謝則便迫不及待趕往崔府。
可這一次,崔府上下所有人神色慌張,眼神躲閃。
說話顛三倒四,破綻百出。
「她去了揚州散心,過些日子就回。」
貼身小廝嘆了口氣,斟酌再三:
「大人,我真覺著那日的丫鬟就是崔大小姐。」
一句話,擊潰了謝則所有僥倖。
昨夜的噩夢再次在腦海環繞。
謝則沉默良久。
素來恪守禮數、溫潤自持的他,第一次失了所有分寸,強行拿下當日僕人嚴刑逼問。
僕婦哭著說出了真相:
「是......是老爺讓我們乾的。」
「說大小姐落榜,配不上謝大人您......」
「便綁去了貨船上,送給揚州的富商做妾。」
「可昨兒個晚上,揚州那邊傳來訊息,大小姐跳江了。」
「死了。」
一字一句,誅心刺骨。
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謝則心口。
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窒息感鋪天蓋地將他包裹。
謝則腦海裡一幕幕閃過崔芙的模樣。
她站在府門前痴痴等候,手裡提著他最愛吃的糕點,眉眼溫柔。
他冷漠出言驅趕,她笑意瞬間僵硬,卻依舊卑微恭敬,輕聲說「那我改日再來。」
她一次次被崔荷陷害,紅著眼眶拼命辯解「我沒有」,卻無一人願意相信。
她被人矇眼堵嘴,像無用貨物般拖拽離開,受盡屈辱,從頭到尾卻沒有向他求救半句。
.........
原來她在崔府,過得居然是這般暗無天日的日子。
謝則此刻才幡然醒悟。
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受崔家人的欺騙。
親手傷害了那個傾盡所有待他的姑娘。
謝則把臉埋進掌心,肩頭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滔天悔恨如同滔滔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四肢百骸,痛到無法呼吸。
08
不知過了多久。
頭顱陣陣鈍痛。
依稀記得跳江前,我看到貨船後方有一點微弱的亮光。
跳下江後,我拼盡力氣朝著亮光游去。
亮光盡頭,是一艘龐大的官船。
船上的女子,看見了在濁浪裡掙扎的我。
意識徹底回籠。
再睜眼時,我躺在乾淨的船艙裡,身上換了布衣,傷口被包紮過。
面前站著一位身著淺青色官服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清正。
身旁的小丫鬟垂手恭敬,輕聲喚她:「大人。」
大人?
我定眼細看。
這位大人,我認識。
沈晚舟,左相沈敬的養女,本屆女官大考的金科榜首,才學驚絕京城的人物。
而我那妹妹崔荷,不過是沾了舞弊的光,堪堪擠入末等。
崔荷曾怨懟過她幾句:「不過有些才學,就瞧不起人。」
可我印象裡的沈晚舟不是如此。
女官初選,我與她同場應試。
偌大的考場,我們兩人最先擱筆。
考官收卷時,她側過頭,朝我輕輕頷首,目光裡是同為讀書人的認可。
我亦頷首回禮。
僅此一面,卻印象極深。
「你醒了。」
她也記得我。
「你初試才思,並不遜於我,為何最終大考,卻遲遲未曾現身?」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多問。
只是讓丫鬟再去倒一碗熱茶,拿起一旁的文書翻看。
我輕聲問她:
「大人如今本該在京城中樞任職,為何會在江上?」
丫鬟青禾性子活潑,搶先答話:
「我家大人本是要留京的,可她主動請命,去往涼州。陛下惜才,破格封她為涼州知府,主理一州民政。
」
「此番,大人是去赴任的。」
我微微一怔。
涼州苦寒,戈壁荒漠,匪患不斷,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蠻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