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別舊_第8章 上頭仍是謝臨川的字

上頭仍是謝臨川的字。

我看了一眼，沒有拆。

顧行舟問:「還燒嗎?」

我想了想。

「不燒了。」

他眉梢微動。

我把信遞給門房。

「放進舊物箱吧。」

舊物不必燒。

也不必看。

它只需要安靜待在舊處。

20

多年後，我隨顧行舟回京述職。

京城依舊繁華。

長街柳色，宮牆飛簷，連賣糖水的老人都還在，只是頭髮更白。

我帶阿滿去姜府看祖母。

她已經能滿院子跑，追著祖母喊曾外祖母。

祖母笑得合不攏嘴。

午後，我獨自去了母親舊院。

老梅又開了。

花枝橫過窗欞，淡香浮動。

我站在樹下，聽見身後有人喚我。

「姜蘅。」

回頭，是謝臨川。

他比從前沉靜許多。

這些年，他官途不算順暢，卻也沒有徹底沉下去。

聽說後來去了地方任職，替百姓做了幾件實事。

人總會變。

只是有些變化，來得太遲。

他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

「聽聞你回京，便想來看看。」

我點頭。

「謝大人安好。」

他笑了笑。

「還好。」

風吹落幾瓣梅花。

他看著那株樹。

「從前我來姜家，總在這裡等你。」

「嗯。」

「那時我覺得，一切都來得及。」

我沒有說話。

謝臨川也沒有再往前。

隔著一扇院門，他輕聲道:「姜蘅，我後來常想，若當年那枚玉佩沒有送出去，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枝頭新花。

「會。」

他眼底微微一亮。

我繼續道:「我會晚些看清你。」

那點光又落了下去。

謝臨川苦笑。

「你如今，過得很好。」

「嗯。」

「顧行舟待你好。」

「他待我好，我也待他好。」

他沉默很久。

最後朝我行了一禮。

「那便好。」

他轉身離開。

這一次，背影沒有從前那般挺拔。

可也沒有當年北境風雪裡那樣狼狽。

我想，他也該往前走了。

院外傳來阿滿的聲音。

「阿孃!爹爹說要帶我去買糖人!」

顧行舟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她的小披風。

他看見我，朝我伸出手。

我走過去。

阿滿撲進我懷裡，嘰嘰喳喳說京城糖人多漂亮。

顧行舟替我攏好披風。

「風起了。」

我笑著應聲。

暮色落下來，姜府門前燈籠一盞一盞亮起。

那條曾走過無數遍的舊巷，仍舊長得望不見盡頭。

可我知道，巷子之外，還有北境的雪、春日的藥田、女醫館簷下的燈、顧行舟歸家時的馬蹄聲。

還有我的來路，與去處。

我牽著女兒，和顧行舟並肩往外走。

身後梅花落了一地。

風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