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別舊_第4章 滿街人聲鼎沸
滿街人聲鼎沸。
我捧著那枝花,歡喜得一整夜沒睡。
如今想來,恍若隔世。
謝臨川低聲道:「阿蘅,你下來。只要你今日隨我走,謝家還會娶你。」
喜娘倒抽一口氣。
我掀開轎簾一角。
「謝公子,我今日成婚。」
他眼中有血絲。
「我知道。」
「你知道,還來攔轎?」
他上前一步。
顧行舟的副將立刻攔住他。
謝臨川盯著我。
「我把玉佩拿回來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合歡玉佩。
玉面溫潤,紅繩已經換了新的。
「晚凝戴過幾日,我讓人重新淨過。阿蘅,你若介意,我再尋名匠重新雕一枚。」
我看著那枚玉佩。
忽然有些想笑。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哭了。
退親時沒哭。
病中沒哭。
今日出嫁,也沒哭。
可他取出那枚玉佩時,我鼻尖還是酸了一下。
並非為了他。
為的是當年那個曾經偷偷盼著成婚的自己。
我放下轎簾。
「起轎吧。」
顧行舟應了一聲。
喜樂再度響起。
轎子抬起來的那一瞬,謝臨川啞聲喊我。
「姜蘅!」
我沒有回頭。
轎外,顧行舟的聲音隔著喜樂傳來。
「往前走。」
我攥著膝上的紅綢,輕輕嗯了一聲。
往前走。
10
新婚夜,顧行舟進門時,帶進一身清寒酒氣。
他站在屏風外,先問我:「我能過來嗎?」
我坐在喜床上,蓋頭還沒掀。
這句話問得太生疏。
我忍不住笑。
「顧將軍,再不過來,天都要亮了。」
他頓了頓,似乎也笑了。
腳步聲靠近。
蓋頭被銀秤輕輕挑起。
燭火晃了晃。
我看見顧行舟的臉。
他耳尖有些紅,神色卻端正得過分。
「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謝臨川攔轎。
「與你無關。」
他在我對面坐下。
「與你有關的事,成親以後,也與我有關。」
我抬眼看他。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到桌上。
「這是顧府的庫房賬冊鑰印,祖母已經交給你。這個是我的私產。」
我沒有接。
顧行舟又取出一枚小印。
「這是北境軍田的分紅。陛下賞我的,我平日用不上。」
我看著桌上那些東西,一時無言。
他似乎誤會了我的沉默,放輕了聲音。
「你若不想管,也可以放著。只是我想著,旁人有的體面,你也該有。」
我問他:「顧行舟,你為什麼娶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夜色很深,紅燭燒得輕輕作響。
半晌,他道:「三年前,北境軍中疫病,你讓姜家藥鋪送了十七車藥材。」
我怔住。
那件事我記得。
父親舊部寫信來,說軍中藥草短缺,許多傷兵熬不過去。
我便瞞著祖母,將鋪子裡的藥材送了一批過去。
後來祖母知道,氣得用柺杖敲了我三下。
她罵我膽大,又替我補了虧空。
顧行舟低聲道:「那時我也在營中。」
「你救了很多人。」
「我回京後,聽聞謝家退親,便求祖母登門。」
我指尖一顫。
他又說:「當然,你若不願,我不會強求。你應下婚事那日,我很高興,也怕你只是為了避開謝臨川。」
「姜蘅,我會等。」
「等你願意把我當夫君。」
我看著他。
謝臨川給過我許多許諾。
年少時的青杏,太學外的杏花,探花遊街時的回眸。
那些許諾都很美。
可顧行舟給我的,是一張能讓我自己站穩的賬冊,一句願意等。
我端起合巹酒。
「顧行舟。」
他望著我。
「既已拜堂,你便是我的夫君。」
那夜紅燭燃到半截。
顧行舟替我摘下沉重鳳冠。
他的動作有些笨,扯住了一縷頭髮。
我疼得輕嘶。
他立刻停住,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
「疼了?」
我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疼也沒那麼疼。」
他鬆了口氣。
後來他替我拆完髮髻,鄭重得如同拆一封軍報。
我笑得肩都在顫。
顧行舟看了我許久,忽然也低低笑了。
外頭更聲遠遠傳來。
我想,這個新婚夜,竟比我想過的任何一種,都要好。
11
婚後第三日回門。
祖母見我氣色好,嘴上嫌顧行舟來得太早,眼底卻全是笑。
顧行舟陪她下棋。
他棋藝不差,可每一步都留著餘地。
祖母贏了三局,心情大好。
「行舟啊,日後常來。」
顧行舟認真點頭。
「是。」
我在旁邊看得好笑。
他在北境名聲極盛,傳聞中一杆長槍能破敵陣。
到了祖母面前,倒成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小輩。
午後,我去母親舊院取幾冊醫書。
剛走到垂花門,便看見謝臨川。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春日陽光落在他肩頭,照得他臉色有些蒼白。
「你過得好嗎?」
我停下腳步。
「勞謝公子掛念,我很好。」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顧行舟待你好嗎?」
我沒答。
謝臨川苦笑。
「你從前什麼都同我說。」
「從前我未嫁人。」
他臉上那點笑意散了。
「阿蘅,你非要這樣刺我嗎?」
我覺得荒唐。
「謝公子攔在我娘舊院門口,問我夫君待我如何,還怪我說話刺人?」
他喉結滾了一下。
「我那日攔轎,是我失態。」
「嗯。」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我看著院中那株老梅。
母親生前喜歡梅花。
這株樹是父親親手栽下的,枝幹已經有些彎,卻年年開花。
謝臨川低聲道:「我想起很多從前的事。
」
「你小時候怕黑,夜裡總讓我隔牆給你念書。」
「我去太學那年,你送我一雙護腕,說少年人讀書,也要顧惜身體。」
「我中探花那日,你在人群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