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毛攤主撿來的狀元閨女_第5章 音響里蹦出來的是他最愛的一首土嗨舞曲
音響裡蹦出來的是他最愛的一首土嗨舞曲。
樓道里的鄰居全被震出來了。
喬奶奶舉著鍋鏟喊:「陳野,關小點,孩子耳朵還要上大學!」
我爸完全聽不見。他把我扛到肩上,像我三歲時那樣轉圈,一邊轉一邊喊:「我閨女第一!全市第一!」
我媽站在旁邊抹眼淚,抹完又嫌丟人,轉頭罵他:「你輕點,給孩子顛吐了我揍你!」
新聞記者來採訪時,問我學習經驗。
我看了一眼擠在鏡頭後面的家人,認真說:「不會的題就問,沒道理的話就頂回去。家裡有人信你,人走路時腰桿會更直。」
記者又問我,父母學歷不高,會不會在教育上有遺憾。
我笑了。
「他們確實沒法替我解高數,也不會英語語法。但他們教我,摔倒了可以自己爬起來,別人看輕你時要先看得起自己。那些東西,比答案更管用。」
鏡頭一轉,我爸已經偷偷躲到樓梯間哭去了。
我媽把他拎回來,嫌棄道:「哭什麼,今天你負責請客,別想賴賬。」
我爸抹了把臉,聲音還哽著:「請,全巷子都請。」
12.
填志願時,我選擇了本省最好的大學法律系。
有人勸我去更遠的城市,說狀元應該去見更大的世界。我當然會去見。但我也知道,離家近不是沒出息,是我想在週末回來,吃一碗我媽加雙份雞蛋的炒粉,順便看看我爸又把什麼手機修成了「藝術品」。
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我爸的維修攤也正式搬進了新商鋪。
店名是林小禾設計的,叫「微光維修」。我爸本來想叫「野哥手機急救中心」,被我們全票否決。他不服氣:「沒有我,哪來的微光?」
我媽拍他腦袋:「沒有你,店裡少個會換屏的。」
新店一半修手機,一半賣我媽的炒粉和盒飯。門口牆上掛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影印件,旁邊還有林小禾發表小說的雜誌頁。陶爺爺每天下午過來坐兩個小時,自封安保總監;喬奶奶負責看誰買飯沒帶筷子。
這地方還是吵,還是亂,還是時不時有外賣小哥、鄰居孩子和迷路的老人進來借充電。
可它終於有了一塊自己的招牌。
大學報到前夜,我收拾舊書桌,在抽屜最深處翻出一本厚厚的方格本。
那是我爸的錯題本。
前半本是數學題,後半本卻漸漸變成了別的東西。有我每一次考試的日期,有我說過的胡話,有我發燒時他查的退燒方法。最後幾頁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日記。
「見微今天說想當律師。她說要替沒道理的人講道理。挺好。」
「今天有人問我,撿來的孩子能有多親。我沒搭理。見微晚飯吃了兩碗,親不親我自己知道。」
「她親爸來了。我怕她走。怕也沒用,得讓她知道,她去哪兒都有退路。」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當票。
我認得那隻金戒指。那是我爸唯一從他奶奶那裡留下來的東西,他從不戴,卻一直鎖在抽屜裡。我上高二參加冬令營時,家裡一度拿不出報名費。他說是店裡賺的,原來是把戒指賣了。
我拿著當票,坐在書桌前很久。
門被輕輕推開,我爸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進來,見我手裡的紙,動作一下僵住。
我抬頭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把盤子放下,撓撓藍毛:「一個戒指而已,又不是傳家寶。
」
「你騙人。」
他不吭聲了。
我走過去抱住他。小時候他總把我抱在懷裡,現在我已經能碰到他的肩膀。
「爸,等我畢業了,給你買個新的。」
他笑得眼睛發紅:「買什麼新的。你以後過得好,就夠了。」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淡淡的機油和西瓜的甜味。
我沒有哭太久。那枚戒指、厚厚的錯題本,還有他藏不住的害怕,都已經把話說盡了。他怕我走,卻從沒攔過我往前走。
13.
大學四年,我沒有變成別人想象中的那種「脫離原生環境的天才女孩」。
我照樣會在宿舍群裡替室友懟不講理的外賣商家,也會在期末周給我媽遠端算盒飯套餐的成本。陳野每次影片都要把鏡頭懟到自己頭頂,問我藍色褪得明顯不明顯;許棠則堅持給我寄辣醬,儘管她知道我在宿舍根本不敢開。
林小禾的第一本小說出版時,寫的就是福安裡。她沒有用我們的真名,只寫一條舊巷子裡,有個藍頭髮的修手機攤主,和一個總愛叼辣條的炒粉老闆娘。
書出版那天,她給我簽名:送給宋見微,願你一直敢往亮處走。
我畢業後進了一家公益法律機構,專門做勞動和未成年人權益諮詢。工資不算特別高,陳野知道後皺了好些日子的眉,照樣給我做了個新手機殼,背面寫著閃閃發亮的字:宋律師牛。
我第一次獨立接案,是幫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申請助學和監護支援。她也被親戚推來推去,也怕給人添麻煩。簽完材料,她小聲問我:「姐姐,我以後能不能真的變好?」
我想起很多年前,泡沫箱外的雨,想起那張溼透的紙條,想起有人用圍裙把我包起來,笨手笨腳地說先弄口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