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毛攤主撿來的狀元閨女_第3章 他還想說什麼
」
他還想說什麼,我爸忽然把那袋橘子塞到我手裡。
「走,回家。」他說。
我問:「爸,你不生氣?」
他推著三輪車,聲音很輕:「氣啊。但你是人,又不是我攤上的舊手機,誰出價高就給誰。你想留下,咱們就回家。」
那天晚上,我爸把自己關在陽臺很久。
我沒有偷聽。他出來時眼圈有點紅,卻故意朝我揚揚下巴:「明天給你買排骨。考第一的腦子得補補。」
我點頭:「我要糖醋的。」
他笑起來:「行,糖比醋多。」
6.
周敬川沒有強行闖進我的生活,卻也沒有徹底離開。
他透過學校提出資助,說願意承擔我參加競賽、補習和升學的費用。我拒絕了錢,但請班主任轉告他,如果他真的覺得虧欠,可以匿名捐給學校圖書館。
沒過多久,圖書館多出一整面法律和社科書架。
我沒有去看捐贈人名單。
我爸卻偷偷去看過。他回來後裝得若無其事,給我削蘋果時,蘋果皮斷了好幾回。
我把蘋果接過來:「爸,我不會走。」
他一愣,嘴硬道:「我又沒問。」
「我知道。」我說,「你也不用和他比什麼。」
我爸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果刀,過了會兒才說:「我就是怕你以後覺得,跟著我和你媽,吃了虧。」
我把蘋果分成兩半,一半遞給他:「我跟著你們,學會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人窮一點沒關係,心別窮。比如不懂可以學,錯了可以改。還有,誰要是用錢侮辱人,就要當場懟回去。」
我爸一下笑出聲,眼裡那點水光卻沒藏住。
中考前,我的數學出了問題。
那陣子模擬卷越來越難,我接連幾次沒進年級前十。老師找我談話,說我壓力太大,建議先放下競賽題,把基礎穩住。
我表面答應,回家卻把自己關在房裡到半夜。
夜已經很深,我聽見客廳有翻紙的聲音。推門一看,我爸戴著陶爺爺淘汰給他的老花鏡,正趴在餐桌上看我的卷子。
他把每道錯題都剪下來,貼在一本新方格本上。手邊放著一杯紅牛兌咖啡,聞起來像一場失敗的化學實驗。
我沒忍住:「爸,你又看不懂。」
他抬頭,理直氣壯:「看不懂就慢慢看。你以前怎麼教我的?」
我走過去,發現他在每道錯題下面都寫了幾句:錯在哪兒,為什麼錯,下回怎麼避開。字還是歪,比從前工整不少。
我問:「這些誰告訴你的?」
他指了指手機:「網上老師講的。我聽了四遍。」
那一刻,我忽然不覺得題目可怕了。
我坐到他身邊,把紅牛咖啡倒掉,給他換了溫水。然後我拿出草稿紙,開始一道題一道題地講。
我爸聽得特別認真,像明天要替我去中考。
7.
真正的難關,出現在我高一那年。
福安裡整片舊街區要改造,夜市被要求清退。我爸的維修攤和我媽的炒粉車都在整治範圍內。訊息下來那晚,巷子里人人都在收東西,鐵皮捲簾門拉得刺耳。
我爸坐在樓道口抽菸,被我媽一把奪過去。
「你答應過見微戒菸。」
他悶聲說:「我沒抽,點著聞聞。」
我媽沒罵他,只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們怕的是收入突然斷掉。我的補習資料、房租、水電都等著花錢,林小禾家裡也正缺一筆學雜費,日子像被人從底下抽走了一塊木板。
第二天,我在學校門口看見周敬川的助理。
她說周先生願意幫忙,給我爸媽租一間商鋪,條件只是讓我去周家吃一頓飯,見見祖父母。
我問:「他想幫誰?」
助理說:「周先生希望你過得更好。」
「那就讓他直接幫我爸媽,不附帶條件。」
她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笑了笑:「您看,他不是在幫我。他是在買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我拒絕得很乾脆,回家後卻沒立刻告訴父母。我不願他們覺得,是自己拖住了我。
可我媽還是知道了。陶爺爺嘴快,聽見我在巷口說話,當晚就把事倒給了她。
我媽端著一碗番茄雞蛋麵進我房間,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
我先開口:「媽,我沒答應。」
她摸了摸我的頭:「我知道。」
「你們不會怪我吧?」
我媽瞪我:「怪你什麼?怪你有骨氣?」
她把筷子塞我手裡,聲音放低了些:「見微,咱們缺錢可以一起想辦法。你爸媽沒本事給你鋪金路,但也不能讓你拿自己去換路。」
我低頭吃麵,眼淚掉進湯裡。
我媽立刻把紙巾拍我額頭上:「不許哭,鹹了我可不重做。」
8.
福安裡的大人,最後想出了一個笨辦法。
陶爺爺聯絡了社群,替夜市商戶申請了臨時便民點,又幫我爸媽辦齊了臨時經營備案。喬奶奶把小賣部後面的倉庫騰出來,讓我爸先擺維修臺。我媽則跟附近寫字樓談午餐配送,靠著那輛三輪車和一口大鐵鍋,開始賣盒飯。
我和林小禾放學後就去幫忙。
我負責在網上做選單、算成本、回覆顧客。林小禾畫了一個頂著藍毛的炒粉小人,印在貼紙上。她還寫了一句廣告詞:吃飽再上班,今天也別被生活炒糊。
貼紙一貼出去,訂單居然多了不少。
我爸一開始不肯讓我碰這些,說高二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