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說我“不值錢”，我讓整個門店停業了_第十三章 晚上我爸回來的時候鐵盒子擱在桌上

第十三章

晚上我爸回來的時候鐵盒子擱在桌上，我已經擦過了，蓋子上的刻字在燈光下反著細碎的光。他換了鞋坐下來先喝了口水才開口：“材料過了，定性沒問題。勞動監察走行政處罰，稅務已經啟動稽查。公安那邊——周總今天補了一份配合說明，區域預留池的流向全坐實了。”

我聽著沒插話。他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幾圈又說了一句：“那個總監，早上飛濱江直接去了經偵支隊。”

我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選了自首。他打了那麼多電話威脅、談價、拿我爸來壓我，最後走了唯一能讓自己少判幾年的路。他賭了那麼多次終於賭對了一回，只是晚了。

我爸站起來上樓，樓梯走到一半停了一步背對著我：“你那個鐵盒子，再加一行。”

“什麼？”

“2026年6月，“證據保管員：簡鳴”，正式上崗。”

他上去了。我坐了一會兒開啟鐵盒子翻到最新那頁，把圓珠筆按上去寫了一句：“我爸說，正式上崗。”字跡比平時工整，最後一個字的豎勾寫了兩次才滿意。寫完我拿過旁邊的信封拆開，裡面是錄取通知書，政法大學法學專業，四個字印在銅版紙上摸上去有點凹凸的觸感。

把錄取通知書摺好放進鐵盒子，蓋蓋子之前又看了一眼。盒子底層墊著那張手畫的列印店路線圖，“下一案”三個字被通知書壓住了一半。我伸手把那張紙抽出來看了看，笑了笑又放了回去。

正式上崗了，所以更該往前走。這一張通知書不是終點，是我爸那十七年卷宗和我七天取證之間那座剛搭好的橋。橋那頭還有列印店，還有下一個夏天，還有更多被剋扣了工資不敢吭聲的人。

合上鐵盒子把椅子推回桌下關了燈，黑暗裡站了五秒，聽見窗外的風穿過梧桐樹葉，嘩啦啦的，像翻卷宗的聲音。

推開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夏天的熱氣撲面而來，遠處有人騎著單車經過車鈴叮噹響了兩聲。轉身鎖好門走下臺階拐過第一個路口——那條路我在心裡走了很多遍了，今晚開始真的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