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釉生花

全家都說我是糾結型人格。

高考分數出來時，爸媽高興地給姐姐參考志願，半分目光沒落在我身上。

「小釉小雪，你們想吃什麼水果?」

「媽媽，我想......」

噗嗤一聲，姐姐笑出聲打斷了我:

「你還真是個糾結型人格，連吃什麼水果都決定不了，你的高考志願可得我給你操心。」

我抿緊嘴不說話。

其實我不是糾結，是被迫選擇。

姐姐愛吃雞蛋，我就只能吃西紅柿。

姐姐想讓我留在學校照顧她，我就得被迫報本地大學。

「小釉，你愛糾結，不利於未來發展，你就和我上一所本科學校，方便我照顧你。」

爸爸媽媽鼓掌叫好，直誇姐姐聰明為妹妹著想。

可是，你們真的為我著想過嗎?

既然這樣，那這 710 分考狀元，我也沒必要告訴你們了。

01

報志願時，姐姐季清雪大放厥詞，一連為我挑了好幾個志願。

「你這性格不好，就勉強和我在一所學校吧，至少還能照看到你。」

爸爸笑著摸了摸姐姐的頭，看都沒看我的分數:

「我們小雪真是長大了，學會關心妹妹了。」

媽媽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也笑著打趣道:

「可不是嘛，咱們小雪就是聰明，都給小釉規劃好了未來。」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人在意我的想法，沒有人聽我說話。

媽媽端來的水果有草莓、西瓜、桃子。

草莓是姐姐愛吃的，西瓜和桃子是爸爸媽媽愛吃的。

就是沒有一樣是我愛吃的。

「小釉你做什麼都很糾結，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吃好了。」

我盯著水果盤，指尖悄悄蜷縮。

媽媽你忘了。

小時候我也愛吃雞蛋，可是姐姐說這不公平，在飯桌上大鬧一通:

「妹妹多吃了一口，我就要少吃，我不允許，不許妹妹搶我的雞蛋!」

姐姐鬧著要離家出走，媽媽只能拼命地往我碗裡夾西 ji 柿:

「小釉，你姐脾氣大，你讓著她點，西紅柿維生素多，你多吃點。」

她命令我，從此以後姐姐不愛吃的我才能吃。

可是媽媽，西紅柿真的好酸，我不喜歡吃，我也不敢不吃。

從那以後，我很害怕會不小心搶走姐姐的東西。

我變得越來越糾結。

他們偏愛姐姐。

即使姐姐脾氣大，尖酸刻薄，不愛學習，他們依然最愛姐姐。

我從小品學兼優，聽話懂事，卻成了家裡最透明的人。

他們又在沙發上嘰嘰喳喳打鬧討論了一番，最終拍板決定:

「小雪去讀那個本科學校，貴是貴了點，但小雪的分數確實有點......

「不管了，好歹是個本科院校，爸爸媽媽會盡力託舉你。」

說罷他又瞥了我一眼:

「至於小釉，我覺得你姐說得對，這樣姐姐就能看著你了。

「你這性子扭扭捏捏的，有姐姐在，還能給你拿主意。」

一瞬間，心臟被狠狠揪緊，疼得我窒息。

他們從來不會問我的意見。

從來不顧我的感受。

甚至是博士學歷的爸爸竟然就這麼聽了姐姐的話。

他明明知道我的成績一向名列前茅。

媽媽也在一旁咯咯直笑:

「老季，這志願好，兩全其美，兩個孩子又能在一起了。」

「爸爸，我想去......」

話還沒說完，姐姐就打斷了我:

「小釉，我過兩天要同學聚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同桌周曉彬一直都很想見見我傳說中的妹妹呢。」

她語氣裡滿是命令，根本不給我考慮的機會。

她的學校是全市最差的高中，我真的不想去。

「姐，我......」

話沒說完，媽媽立刻冷下臉呵斥我: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姐帶你出去玩是看得起你，別整天宅在家裡，呆呆傻傻的。」

爸爸坐在一旁，沉默地投來不滿的目光，那眼神像是在指責我不知好歹。

我喉間堵的難受，屈辱感湧上心頭。

明知我滿心牴觸，可在這個家裡，我的抵抗只會被定義成不識抬舉。

我輕輕點頭應下，心底已經預判到，這場聚會不會有半點善意。

02

包間裡，姐姐周旋在人群中敬酒說笑，所有人都圍著她恭維。

耳邊幾句閒談飄過來，死死戳心。

回憶被一陣鬨笑拉回現實:

「季清雪，快讓你妹妹來唱首歌，聽說還是市一中的大學霸呢。」

「什麼學霸，就書呆子而已，都不許瞎起鬨。」

此起彼伏地鬨笑裹著輕視砸向我，鼻尖瞬間發酸，胃裡一陣翻湧。

曾經，我在外婆家的時候，也是那麼活潑有趣。

自從被爸媽接回去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姐姐覺得我要分走一半的愛，處處提防我，打壓我。

生日那天，媽媽破天荒的給了我一百元錢。

「爸媽今天很忙，不能給你過生日了，這一百塊錢你拿著自己去玩吧。」

我好高興，那是我第一次被允許拿到這麼多錢。

一個人在外面轉了許久，我把大部分的錢都給爸爸媽媽姐姐買了禮物。

買給自己的，不過是一個我喜歡了很久的蝴蝶結髮卡。

喜滋滋回到家後，空無一人讓我心裡直髮慌。

「小釉，你們全家不都一起給你姐過生日了嗎?」

鄰居阿姨發現了我，好奇問道。

我聽後，哐噹一聲，懷裡的東西盡數砸落在地。

我大哭著跑下了樓，一間一間地尋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