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釉生花_第5章 我起初沒放在心上
我起初沒放在心上,直到學姐細說細節,我才猛地反應過來,那是我家。
「那家夫妻倆都是高知,男的還是博士,偏偏大女兒不成器,考四百多分非要擠進清大學府。
「聽信中介騙子說能花錢走特招,前後砸進去幾十萬積蓄,還把自住的大房子低價拋售,一家三口擠在幾十平的老舊出租屋。
「他們夫妻倆因為這事被撤職。
「現在好了,天天四處託人找門路,到處借錢,旁人都躲著他們。」
學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說起來他們還有個小女兒,聽說考了全市狀元,被他們生生地趕出家門。」
指尖捏著手中的筆,筆尖在草稿紙上頓出一小團墨漬。
心底翻湧著濃重的慶幸。
還好當初升學宴那天,我毅然決然收拾行李離開。
若是當初心軟留下來,如今跟著他們一起賣房還債,顛沛流離,被季清雪無休止的索取捆綁。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心底不斷嘲笑他們荒唐又可悲的執念。
為了一個自始至終不懂感恩、滿心嫉妒的季清雪,掏空積蓄、變賣房產,落得這般下場,全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他們活該。」
我低聲自語,收拾好講義起身去往學生家裡,再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九月,清大正式開學。
憑藉全市高考狀元的成績,入校報到當天,輔導員就通知我。
學校選定我作為新生代表,在全校新生大會上臺發言。
站在偌大的禮堂後臺,看著臺下密密麻麻數千名新生與老師,我心中盡是坦然。
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聚光燈驟然落在我身上。
我緩步走上主席臺,拿起話筒,提及年少寄住在外婆家,依靠自學穩住成績,一路堅持走到清大。
臺下時不時響起輕柔的掌聲,一切都安穩有序。
就在我講到一半,禮堂後側的大門忽然被人狠狠推開。
三道身影跌跌撞撞衝了進來,嘈雜的聲響瞬間打斷了發言。
是爸爸、媽媽,還有季清雪。
季清雪頭髮亂糟糟的,眼底佈滿紅血絲,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 T 恤。
一看見臺上的我,立刻扯開尖銳的嗓子大喊:
「季清釉!你給我下來!」
全場瞬間安靜,數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三人。
媽媽快步擠到前排,仰頭瞪著我,雙手叉腰,絲毫不在意周圍無數審視的視線。
「季清釉,你可真有本事,考上清大就不認爹孃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家裡困難成這樣,你半分錢都不肯拿出來,良心被狗吃了?」
爸爸喘著粗氣,扶了扶鼻樑歪斜的眼鏡,臉色難看至極,揚聲開口,字字句句都帶著逼迫:
「我們養你十幾年,現在家裡為了你姐姐讀書欠了一屁股債,房子都賣了,你必須拿出撫養費,補償我們這麼多年養育你的開銷!
「今天你不拿出十萬塊,我們就不走,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麼不孝白眼狼!」
季清雪扒著前排座椅,眼底滿是怨毒,尖聲附和:
「沒錯!季清釉,爸媽養你一場,你現在出息了就甩下我們不管?
「我當初沒能進清大,全是拜你那天升學宴攪局所賜。
「你必須出錢給我找門路復讀,還要給爸媽還債!
「今天不給錢,我們就在禮堂鬧到底,讓全校都知道你!」
三人一唱一和,吵鬧聲充斥整個禮堂。
臺下學生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輔導員急急忙忙從後臺跑出來,想要上前勸阻,卻被爸爸伸手一把推開。
「老師你別攔著!這是我們家裡的家事,今天必須讓季清釉把話說清楚,把撫養費拿出來!」
我握著話筒,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
兩個月不聞不問,如今走投無路,才想起世上還有我這個女兒,張口閉口索要撫養費,實在可笑。
我轉身拿起早已放在主席臺側桌的厚厚一沓筆記本。
那是我從小學記事起,一筆一劃記錄下所有開銷的賬本。
我抬手,將一摞賬本盡數朝著臺下三人的方向拋了出去。
09
數十本本子嘩啦啦散落一地,紙張紛飛。
最前排的幾名同學彎腰撿起,隨手翻看,議論聲瞬間更大了。
「大家可以隨便翻看這些賬本,從我七歲被接回城裡開始,所有家裡為我花費的開銷,我全部一一記錄。」
我拿起話筒,聲音清晰傳遍整個禮堂。
我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臺下臉色慘白的一家三口,繼續開口:
「這麼多年,他們所有積蓄、精力、偏愛,全部傾注在季清雪身上。
「他們在我身上的花銷不足五千,我可以當場轉賬結清,但是從今往後,再無任何親情牽扯。」
臺下炸開一片譁然,學生們拿著賬本互相傳閱,小聲交談清晰傳入耳中:
「原來就是他們啊,之前聽說有戶偏心父母,升學宴只給大女兒辦,逼著狀元妹妹去普通學校,沒想到就是這一家人。
」
「難怪看著這麼眼熟,小女兒考全市第一,他們不聞不問,現在欠債了又來找狀元要錢,臉皮也太厚了。」
媽媽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想要上前撿地上的賬本,嘴裡慌亂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