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釉生花_第6章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清釉你別胡說，我們明明很疼你......」

「疼我?」

我輕笑一聲，語氣冰涼。

季清雪急得跳腳，眼眶通紅，衝著周圍學生嘶吼:

「你們別聽她胡說!

「是她自私冷漠，明明有能力幫家裡，偏偏袖手旁觀，我落得沒學上，全是她害的!」

我挑眉，字字清晰:

「當初是你主動聽信騙子，慫恿爸媽賣房借錢，一心只想花錢走捷徑，從頭到尾沒人逼你。」

不少學生拿出手機悄悄錄影，爸爸常年顧及體面，哪裡受過這般當眾羞辱。

額頭青筋暴起，再也撐不住故作溫和的模樣。

他狠狠攥住媽媽和季清雪的胳膊，用力往禮堂門外拖拽。

「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季清雪不肯罷休，掙扎著回頭衝臺上的我哭喊:

「季清釉，算我求求你，給我們一些錢!」

「還鬧什麼鬧!」

爸爸壓低聲音，語氣滿是煩躁:

「全校人都看著我們，再待下去，我們以後連出門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媽媽看著周圍學生打量的眼神，臉上羞愧難當，只能任由爸爸拽著，狼狽地跟著往外走。

三人跌跌撞撞逃離禮堂，厚重的大門關上，禮堂裡終於恢復安靜，只剩下細碎的討論聲。

輔導員快步走上臺，輕聲安撫我，臺下響起熱烈綿長的掌聲。

無數學生看向我的目光裡，滿是敬佩與心疼。

我重新拿起話筒，平復好心情，繼續完成剩下的發言。

沒有再提家中糟心事，只專注分享自己的求學之路。

聚光燈落在身上，這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我徹底掙脫了那個壓抑、偏心、滿是惡意的家。

大會結束後，不少新生主動過來和我搭話。

有人感慨我的不易。

有人佩服我敢於直面原生家庭的勇氣。

往後在清大的日子，我過得順風順水。

學校全額免除學費，每年發放高額新生狀元獎學金、學業獎學金，課餘家教的收入全部存起來。

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還有不少結餘，生活完全不用有半分擔憂。

圖書館、實驗室、教學樓三點一線。

專業課成績穩居年級前列。

導師十分看重我，時常推薦我參與優質科研專案。

偶爾學院舉辦分享會，輔導員會邀請我作為優秀學長代表，給學弟學妹分享學習經歷。

我從不刻意隱瞞自己的過往，坦然說起年少被偏心對待、獨自掙扎的經歷。

告訴他們不必被原生家庭捆綁，人生永遠握在自己手裡。

每次分享結束，總會有不少學弟學妹留下來和我談心。

有的同樣在家中受盡忽視，聽完我的故事，眼中重新燃起底氣。

10

而另一邊，離開禮堂的一家三口，日子徹底墜入泥潭。

季清雪分數線達不到任何本科院校。

專科她又嫌丟人。

她堅決不肯報名復讀，整日窩在狹小破舊的出租屋裡混日子。

白天爸媽外出打零工還債，她閉門不出。

要麼抱著手機刷短影片熬夜。

要麼約上一群閒散朋友出門喝酒打牌，輸光身上僅有的零錢。

甚至順手偷走鄰居晾曬的衣物、樓下小賣部的小商品變賣換錢。

出租屋周邊的街坊鄰居全都厭惡他們。

小賣部老闆多次找上門，鄰里遇見他們都刻意繞道走。

晚上爸媽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出租屋。

「就吃這個?我同學全都出去旅遊買新衣服，就我窩在這種破出租屋，連個大學都讀不上。」

季清雪坐在沙發上，滿身酒氣，語氣蠻橫。

媽媽身心俱疲，眼眶通紅，疲憊地嘆了口氣:

「小雪，家裡現在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外面還欠著十幾萬外債，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供你揮霍。」

「那是你們沒用!我要告季清釉不贍養父母。」

季清雪猛地站起身。

爸爸疲憊地靠在牆壁上，眼底滿是麻木。

「賬本她全都公之於眾，我們根本站不住理，真鬧到警局，只會讓所有人再看一次我們的笑話。」

出租屋狹小陰暗，一到雨天四處漏雨，曾經體面的博士爸爸，如今雙手佈滿厚繭。

媽媽從前注重打扮，眼下兩鬢早早生出白髮，臉上全是操勞留下的皺紋。

偶爾有人提起清大狀元季清釉，夫妻倆只能低著頭快步躲開，不敢與人搭話。

旁人閒聊時，總會順帶提起他們偏心的舊事。

言語間的惋惜與嘲諷，時時刻刻壓在他們心頭。

我偶爾會從做家教的學姐口中聽到他們的近況，內心不起半點波瀾。

慶幸當初升學宴我沒有妥協，慶幸我果斷搬離那個家。

週末空閒時，我會泡在圖書館整理競賽資料。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書頁上，溫暖安穩。

手機裡沒有來自原生家庭的騷擾訊息。

只有導師的科研通知、學弟學妹請教學習的訊息。

新生分享會再次到來，臺下坐滿新一屆學弟學妹，我站在臺上，從容淡然地開口。

「人生從來不是生來就要被親情捆綁。

「真正的家人，不會一味壓榨你的付出，不會無視你的委屈。

「如果你身處消耗你的環境，不必糾結愧疚，大膽往前走，靠自己，一樣能走到灑滿光的地方。

」

臺下掌聲響起，我望向窗外晴朗的藍天，心底一片澄澈。

屬於他們的泥濘與煎熬，是他們自己親手選擇的結局。

而屬於我的前路，滿是坦蕩星光，再無牽絆。

往後餘生，我與那個偏心冷漠的家，徹底兩不相欠，兩相陌路。

我則一路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