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帶人撞開西廂房時,我剛把金簪從趙順的喉嚨裡拔出來。
她原以為會看見我衣衫不整,昏倒在男人懷中。
所以門才開了一條縫,她便迫不及待地哭喊:
「造孽啊!姜家怎麼出了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跟在她身後的族老、婆子,還有我的父親,齊齊僵在門外。
趙順仰面躺在地上,喉間汩汩冒血。
我坐在榻邊,慢慢攏好被他撕開的衣襟,抬頭看向繼母。
「母親來得真快。
「我還沒喊救命呢。」
01
屋內放著一隻翻倒的酒盞。
酒是大姐姐姜明珠親手送來的。
她說今日是母親忌辰,父親不許我去正院祭拜,怕我心裡難受,特意讓廚房溫了一壺梅子酒給我。
我只喝了半盞,便渾身發軟。
醒來時,趙順正壓在我身上。
他是外院管事的獨子,平日仗著父親寵信,沒少欺負府中丫鬟。
見我睜眼,他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又笑了。
「二小姐醒了也好,省得一會兒夫人帶人來,你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失了清白的。」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抵住他的脖頸。
他不以為意。
一個被藥倒的閨閣女子,能有多大力氣?
直到簪尖刺破他的皮肉,他才慌忙捂住我的嘴。
我沒有猶豫,簪子從他下頜旁邊扎進去,穿破了喉管。
他掙扎了幾下,倒在地上。
我也跟著摔了下去。
爬起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門從裡面重新閂上。
若繼母真的只是恰巧發現我房中進了男人,總要先敲門詢問。
可她沒有。
她徑直讓人撞開了門。
看清房內情形後,繼母的臉白了一瞬,很快又鎮定下來。
「你刀了人?」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染血的金簪,輕聲道:「他意圖辱我,我總不能躺著任他糟蹋。」
父親終於回過神來,衝進來便揚手打我。
我立刻側身躲開。他的巴掌落了空,臉色愈發難看。
「孽障!鬧出這樣的醜事,你還敢頂嘴!」
「什麼醜事?」
我看著門外那些族老。
「是有人夜闖我的閨房,還是我為了保全清白刀了惡徒?」
「族規裡寫得清楚,女子遇辱,奮起自救,是守節。怎麼到了父親口中,倒成了我的錯?」
一名族老皺眉道:「趙順為何會進你的房間,尚未查明。你怎可直接取他性命?」
我把簪子放到桌上。
「既然尚未查明,那就報官吧。」
屋內忽然安靜了。
繼母盯著我,眼神終於變了。
做賊心虛的人最怕的就是報官。
仵作一驗屍,那壺酒、趙順進內院的路,還有是誰提前叫來了族老,都會被翻出來。
繼母未必立刻落罪,父親的官聲卻先保不住。
父親壓低聲音道:「家醜不可外揚。」
我笑了一下。
「父親方才不是說,是我鬧出了醜事嗎?
「既然是我刀了人,我不怕報官。父親怕什麼?」
02
父親沒敢報官。
他讓族老們先去正廳,說要關起門來查清此事。
繼母也想跟著走。
我叫住了她。
「母親。」
她腳步一頓。
我指了指牆邊的沙漏。
「您從正院走到這裡,至少要一刻鐘。
「我醒來不到半刻鐘,趙順才剛斷氣,您就帶著人撞開了門。
「您能不能告訴我,是誰去給您報的信?」
繼母回頭看我,無畏道:「府中下人看見趙順進了你的院子,自然要稟報我。」
「哪個下人?」
「慌亂之中,我哪裡記得。」
「那便一個個查。
」
我扶著桌沿站起身,藥勁尚未全消,眼前一陣陣發黑。
繼母以為我撐不住,眼中重新浮起幾分輕蔑。
「你刀了趙順是事實。即便他有錯,也該交給長輩處置,輪不到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私自要他的命。」
「他當時趴在我身上。」
我語氣平靜。
「母親是想讓我先叫婆子進來,把他扶好,再向您請示能不能刀嗎?」
門邊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繼母的臉頓時漲紅。
她正要發作,我忽然彎腰,從趙順懷裡摸出了一串鑰匙。
其中一枚銅鑰匙上,刻著一個很小的「棠」字。
棠華院,是繼母的住處。
我捏著鑰匙,遞到她面前。
「母親院中庫房的鑰匙,為什麼會在他身上?」
繼母沒有接。
反倒她身邊的周嬤嬤臉色慘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刻,她一巴掌扇在周嬤嬤臉上。
「賤婢!你竟敢揹著我做出這種事!」
周嬤嬤捂著臉,怔在原地。
跟了繼母二十年的老奴,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成了棄子。
她跪下來,抓住繼母的裙襬。
「夫人,不是奴婢,是您讓我......」
繼母抬腳踹在她??口。
「拖下去!」
我沒有阻攔。
眼下把繼母一併拖下水,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一把沒有刀柄的刀,傷不到真正想刀的人。
周嬤嬤被堵住嘴拖了出去。
繼母轉向我時,眼圈已經紅了。
「是我御下不嚴,險些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我微微低頭。
「那就勞煩母親了。」
她大概以為,我刀了一個人,已經嚇破了膽。
卻沒看見我垂下去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淚。
趙順只是第一條命。
太便宜了。
03
正廳裡,父親提出了一個處置辦法。
趙順夜闖內院,意圖不軌,被我失手刀死。
周嬤嬤受人矇騙,為趙順開了角門,杖責五十,發賣出府。
至於那壺摻了迷藥的酒,廚房說是一個新來的粗使丫鬟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