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姜氏祠_第5章 你身為姜氏女
你身為姜氏女,不想著保全宗族,反而勾結外人陷害至親,實在不孝。」
我坐在門內喝茶。
「大伯父想讓我怎麼保全?」
「拿出封田,替族中補上虧空。我們可以向官府求情,只說你父親一時糊塗,賑糧之事都是下人所為。」
「然後呢?」
「待風頭過去,族裡再替你尋一門親事。」
我點了點頭。
原來在姜家,我不是拿來填虧空,就是拿去換親事。
倒也忙得很。
我讓人開啟院門。
大伯父以為我答應了,臉上剛露出笑意,我便把一沓文書遞給他。
「這是族中這些年租種封田所欠的租糧。」
「共計七千六百石。」
幾名族老同時變了臉色。
姜氏族人名下有不少田地,實際卻大多荒廢。
他們這些年日子過得體面,是因為父親讓他們低價租種我的封田。
有些人三四年沒有交過租糧。
父親從未追討。
因為他需要族老幫著壓住我。
「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這樣清楚。」大伯父勉強笑道。
「方才您說,我不顧宗族,是不孝。」
我放下茶盞。
「既然講孝悌,自然該先把欠我的東西還回來。」
「明日之前,租糧不到賬,我便收回田地。」
「誰敢鬧事,直接送官。」
一名白髮族老指著我罵:
「你如此狠毒,就不怕死後無顏面對姜家祖宗!」
我看向院外的祠堂。
六尊佛像已經被砸得七零八落。
「姜家祖宗若真有靈,先讓他們管管自己的子孫。」
「至於我——」
「我活著都不想進姜氏祠堂,死後更不必見他們。」
12
繼母在父親入獄後病倒了。
她不是擔心丈夫。
是安國公府退了姜明珠的婚事。
安國公夫人說,姜家侵吞賑糧,德行有虧。
這樣的女子,不能做世子夫人。
姜明珠在屋中哭了三天,第四日砸了繼母的藥碗。
「都是你出的主意!」
「若不是你非要奪姜令儀的封田,父親怎麼會出事?」
繼母怔怔地看著她。
「我是為了誰?」
「你的嫁妝,你弟弟的前程,哪一樣不是我替你們謀來的?」
姜明珠哭道:「你若真為了我,就該早點刀了她!」
我站在門外,安靜地聽完。
春杏氣得要進去理論,被我攔住。
「別打擾她們。」
「親母女難得說幾句真心話。」
繼母發現我時,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走進去,把一張身契放到她面前。
是周嬤嬤的。
人販子將她賣去礦場前,我讓人買了回來。
這些時日,她一直住在城外的莊子裡。
趙順進我房間前後發生的事情,她已經全部寫了下來,按了手印。
繼母盯著那張身契。
「你想怎樣?」
「母親應該問,官府想怎樣。」
誘使惡僕汙辱繼女,再圖謀以失貞之名逼死她。
即便沒有得手,也足夠繼母去牢中陪父親。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令儀,我知道錯了。」
「當年你母親死後,是我把你養大的。你小時候生病,也是我請的大夫。」
「你放過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與你爭。」
她說得情真意切。
我幾乎想起了她剛進門那幾年。
她確實親手餵過我藥,也曾在父親責罵我時,裝模作樣地替我求過情。
後來我才知道,我每次生病,都是因為她讓人把溼炭送進我的屋裡。
她替我請大夫,不過是怕我死得太早,引人懷疑。
我輕輕撥開她的手。
「母親沒有養我。」
「您只是一直沒能刀掉我。」
13
繼母被帶走後,我帶著賬房進了棠華院。
姜明珠正讓丫鬟收拾箱籠,見我進門,立刻擋在那八十抬嫁妝前。
「這些都是我的東西。」
我讓人把周嬤嬤留下的私賬攤開。
「赤金頭面一副,豐安莊三百石糧。」
「南街綢緞鋪一間,長平莊兩年租銀。」
「白玉鐲一對,是我母親的舊物。」
賬房每念一筆,婆子便從箱中取走一件。
姜明珠先是冷著臉,後來終於撲過去,死死抱住裝首飾的匣子。
「這是父親母親給我的!」
「他們拿我的東西疼你,不算給。」
我看了一眼她腕上的鐲子。
「摘下來。」
她捂住手腕,不肯動。
春杏上前掰開她的手指,將那對鐲子取了下來。
姜明珠哭著罵我狠毒。
我沒有與她爭。
不屬於我的一件不拿,屬於我的一件不留。
八十抬嫁妝最後只剩下十七抬。那是繼母自己的陪嫁和姜明珠這些年攢下的衣物,我讓人原樣封好。
「姐姐放心。」
「我不像你們。」
姜明珠看著空下去的院子,臉色比繼母被帶走時還難看。
她最捨不得的從來不是父母。
是安國公府的婚事。
當夜,她捲走棠華院剩下的銀票,又偷了那枚假青玉印。
她沒有逃遠,而是直奔城南官牙,想趕在姜家被查封前,把豐安莊典出去,再拿銀子和田契去求安國公府回心轉意。
官牙按例核印。
假印一沾印泥便露了餡。
她連契書都沒寫完,就被押了回來,披頭散髮,鞋也跑丟了一隻。
私用御賜封印、冒充受封女眷,比卷幾張銀票嚴重得多。
見到我,她撲上來便要抓我的臉。
「你故意把假印放在那裡!」
我側身避開。
「姐姐若不偷,自然不會出事。
」
「你早就算計好了!」
「是。」
我承認得很乾脆。
她反而愣住了。
我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