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姜氏祠_第4章 令儀

不入姜氏祠發布時間:2026-07-25作者:狸謊

「令儀,其實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你母親活著時,樣樣壓我一頭。她死了,你又守著那麼大一份封田。若你肯聽話,我可以替你尋個年紀相當的人家。」

我回頭看她。

「母親這是後悔了?」

她沉默了一下。

「曹家手段重。你若嫁過去,只怕活不了幾年。」

我笑了。

「母親心疼我?」

「到底養了你十幾年。」

我險些信了。

直到她伸手來摸我腕上的玉鐲。

「青玉印在哪裡?」

原來如此。

她當然不是心軟。

她只是發現,自己捧了許久的青玉印是假的。

我握住她的手,溫聲道:

「母親別急。」

「我死之前,一定告訴您。」

09

成婚前一日,曹家派了管事來核對嫁妝。

繼母將準備好的嫁妝冊子交過去。

第一頁便寫著:

寧安縣君封田三處,糧倉一座。

曹家管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我家老爺說了,二小姐進門後不必操心俗務,這些田莊暫由曹家代管。」

我坐在堂中,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雙方準備在婚書上用印,我才起身。

「等等。」

父親臉色微變。

「又怎麼了?」

我讓春杏取來另一份嫁妝冊。

「曹大人娶的是我,嫁妝自然該由我親自確認。」

管事接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的冊子上只有衣料、首飾和兩間母親留給我的宅院。

沒有封田,也沒有糧倉。

繼母厲聲道:

「那是你母親的陪嫁,自然要隨你出門!」

「不是陪嫁。」

我看向曹家管事。

「那是先帝賜給寧安縣君的封田,聖旨寫明傳女不傳婿。莫說曹家,便是我父親,也沒有權力將它寫進嫁妝。」

曹家管事額角冒了汗。

私佔御賜封田,不是添一筆嫁妝那麼簡單。

父親沉聲道:

「婚後夫妻一體,交給夫家管理有何不妥?」

「既然父親覺得無妨,不如把您的官印也給曹家管著。」

「放肆!」

他揚手要打我。

兩名皂衣差役從我身後站了出來。

滿堂賓客這才發現,院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官車。

從車上下來的,是新任京兆少尹裴敘。

他年紀不大,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姜大人。」

「有人告你私自典賣御賜封田,侵吞賑糧。下官奉命前來查問。」

曹家管事轉身就走。

父親一把抓住他:

「婚書已經定下,曹家想反悔不成?」

管事甩開他的手。

「婚書尚未用印,何來定下?」

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差點砸在手中的禍事。

「況且姜二小姐與我家大人八字不合,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父親站在原地,臉色灰敗。

我卻鬆了一口氣。

總算不必嫁了。

10

裴敘封了姜家前後門,先查父親的書房,又命人去長豐莊清點糧倉。

來人之前,父親還告訴姜承澤,只要咬死不認,家裡便會保他。

因此父親起初還算鎮定。

直到那幾名老船工被帶進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帶了刀意。

「是你?」

我沒有否認。

姜承澤卻笑了一聲。

「幾個低賤船伕的話,也能當證據?」

裴敘把繩鋪欠條放到桌上。

「此物可是你的?」

姜承澤只看了一眼。

「私印可以偽造。」

「確實。」

我點了點頭。

「可私印旁邊,還有當年經手的人。」

門外被押進來一個瘦小的男人。

兩年前青水渡的巡檢。

他替姜承澤銷燬文書後,拿著銀子回鄉置田,以為事情已經過去。

可父親不放心。

半年前派人追去滅口。

他僥倖逃了,妻兒卻全死了。

我是在重新核對莊戶時,從一個外嫁女口中找到他的下落。

他看見姜承澤,雙眼通紅。

「姜公子說,只要我改掉過渡船隻的數目,便給我五百兩銀子。」

「後來災民鬧起來,我害怕了。姜公子又說,死人不會開口,朝廷永遠查不到。」

姜承澤衝上去踹他。

差役將他按住。

父親仍在辯解:

「即便承澤私賣了糧,我也毫不知情。」

我這才看向父親。

「您怎麼會不知道?」

「捐糧的奏摺是您寫的,押糧的差事也是您替兄長求來的。」

「糧賣出去後,三萬兩銀子進了您的私庫。您用其中一萬兩替姐姐置辦嫁妝,又拿五千兩疏通關係,將兄長送進戶部。」

父親冷冷道:「賬冊呢?」

我沒有賬冊。

糧商在事情做完後,便把買賣記錄燒得一乾二淨。

父親正是篤定這一點,才敢全部推給兒子。

我看向姜承澤。

他的臉色也變了。

父親要舍掉他。

像當初舍掉周嬤嬤一樣。

姜承澤忽然掙開差役,撲向父親。

「爹!你說會保我的!」

父親後退了一步。

「自己做下的孽,怪不得旁人。」

「是你讓我賣的!」

「豎子!怎敢在此胡言亂語!」

姜承澤死死盯著他,忽然笑了。

「好。」

「你要我死,那就一起死。」

他供出了父親藏銀子的地方。

銀子不在姜府,也不在任何一家錢莊。

而是熔成了六尊銅佛,供在姜氏祠堂。

父親每月初一十五都去上香。

誰會懷疑,清正廉明的姜大人跪拜的菩薩,肚子裡全是賑災銀?

11

姜氏祠堂被砸開那日,族老們哭得比死了親爹還慘。

六尊銅佛裡,起出了兩萬八千兩官銀。

父親和姜承澤被當場收押。

姜氏族人卻把所有怨氣都算在我頭上。

大伯父帶著族老堵在我院外,讓我交出青玉印。

「你父兄獲罪,姜家已經遭了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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