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窮的那年,我意外懷孕。
打胎的錢是江亦借的網貸。
坐小月子時吃得最營養的食物是菜市場五塊一個的冰鮮雞腿。
我心疼江亦白天搬磚晚上還要跑外賣。
為了給他減輕壓力,我只休息了三天,就去了朋友工作的會所兼職服務員。
「這崗位很吃香的,日薪高,有小費,我是看你實在困難才介紹你來的。」
「放心,你只需要老老實實端茶送水就行,絕對綠色乾淨。」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坐在包廂 c 位,被眾星捧月的江亦。
18 萬一瓶的紅酒,點了七八瓶。
隨手送給公主的手錶,據說價值 160 萬。
玩到凌晨,他擦掉臉上的口紅印,拿起一旁的黃色頭盔,起身說要回家。
「亦哥,你還要陪那女人玩外賣員和廠妹的愛情遊戲啊?」
「你家老頭子最近不是催婚催得緊?趕緊斷了吧,萬一被她發現你真實身份,小心纏上你!」
江亦嗤笑一聲:「她可沒這本事。」
我安靜地站在陰暗的角落,溫順地低著頭。
我的打胎費,兩千。
這三天的營養補品,加起來一百。
兩千一。
只值這包廂裡的一個果盤。
我真廉價。
01
江亦到家的時間比我早。
電話打過來時,我剛換下工服,拿到今天的薪水。
八百塊。
我在廠裡辛苦工作一個月,到手也不過四千塊。
「往後要是缺人,你還來嗎?」朋友問我。
我猶豫兩秒,還是搖頭。
外婆教過我,做人要腳踏實地。
這個錢我掙得很輕鬆,但我心裡不安穩。
「行吧。」朋友聳聳肩,也不勉強,「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我點點頭,離開會所。
凌晨的公交間隔時間總是很久,我站了一個晚上又吹了冷風,頭也痛,肚子也痛。
江亦已經給我打了八個電話。
第九個響起時,我終於接通。
「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大概是情緒緊繃,江亦的語氣很急:「你出門也不跟我說一聲,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一直沒吭聲,江亦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
接連深呼吸幾次,他竭力讓自己嗓音溫柔:「你在哪裡?我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公交車進站,我上車,刷卡。
「不用,我馬上就回來了。」我輕聲說了這句,掛了電話。
公交一路暢行。
我下車時,一抬眼就看到江亦站在公交站等我,身上還穿著髒兮兮的騎手服。
昏黃的路燈恰到好處地落在他鋒利的眉眼。
其實他真的一點也不像外賣員。
就算穿著外賣服,也像是在給外賣平臺拍宣傳片。
但以前我總覺得是因為我對他有濾鏡。
穿 T 恤好看,穿人字拖好看。
頭髮被頭盔壓成一塊餅好看。
寸頭也好看。
哪哪兒都好看。
哪哪兒都讓我喜歡。
江亦見了我,沒吭聲,只伸手把我的帆布包接過去,又摸摸我的臉頰。
最後緊緊地把我冰涼的手揣在手心:「餓了吧?我給你買了炒飯,多加了一個煎蛋。」
經濟最窘迫的時候,加蛋也是奢侈。
那個蛋一直是我的專屬,荷包蛋,特意叮囑老闆煎了脆邊。
江亦一口都捨不得吃,全部都留給我。
那些過往曾經都是我珍藏的寶貝。
我對江亦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再苦再累,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
但原來,在江亦眼中,不管是我這個人,還是我的真心,甚至我的孩子。
所有的所有,加起來。
只值一個果盤。
02
到家,江亦迫不及待把炒飯端到我面前。
我食不知味,只是木然地,一口一口,把炒飯往嘴裡送。
「言言,我知道你這兩天心情不好,但咱們現在的情況,是真的不能要孩子。」
「我吃點苦沒關係,但我怎麼能讓你和孩子跟著我一起吃苦?」
「別難過了好嗎?我跟你保證,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等我出人頭地,我一定會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最好最好的生活。」
我頓了一下,眼淚突然就決了堤。
江亦手忙腳亂給我擦淚,又用力把我抱在懷裡輕聲哄著:「言言,別哭。」
「是我沒本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聲音也有兩分哽咽,聽起來那麼悲傷。
可我眼前一幕幕閃過的,全是江亦坐在包廂裡,和那些公主調笑打鬧,動手動腳的場景。
我想起他漫不經心地嗤笑,說我沒那本事的畫面。
「江亦......」我用力揪住他的衣襬,想問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又想問他,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你是為了好玩,故意欺騙我的嗎?
還是怕我拜金,看上你的錢財,所以才刻意隱瞞身份?
可我什麼都問不出口,大腦裡充斥著這些年我們同甘共苦的畫面。
那些甜蜜的、真摯的、密不可分的情感糾纏,都是假的嗎?
哭累了,我安靜地窩在江亦懷裡,問他:「江亦,你愛我嗎?」
「傻姑娘,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我不止一次問過江亦這個問題,並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單純想聽他說情話。
唯獨這一次,我不敢再看江亦的眼睛。
不,你不愛我。
江亦,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03
第二日一早,江亦被鬧鐘吵醒。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早餐把他喚醒,但我今天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