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姜氏祠_第3章 銀子進了父親的私庫
銀子進了父親的私庫,用來替兄長姜承澤償還賭債。
我翻了一夜。
天快亮時,忽然發現賬目不對。
父親這些年挪走的糧,加起來不過兩萬七千石。
倉中卻少了近四萬石。
另外一萬多石去了哪裡?
我問田六。
他支支吾吾,說自己只負責莊上的收成,糧倉出入不歸他管。
第二日下午,他也不見了。
春杏這才明白過來。
「他拿了我們的銀子,又去向老爺報信?」
「嗯。」
我把那匣私賬扔進火盆。
春杏急忙阻攔。
我按住她的手。
「假的。」
父親做事再粗疏,也不會讓一本寫滿自己罪證的私賬輕易落到副管事手中。
那匣東西,是他送給我的。
只要我拿著假賬去告,他便能反咬我偽造證據、構陷生父。
父親不是蠢人。
至少比趙順聰明。
06
接下來半個月,我不再查糧倉,也不追逃走的莊頭和田六。
我每日帶人量地,重新核對莊戶名冊。
父親大概以為我吃了虧,終於知道安分。
還特意讓姜明珠來看我。
她穿了一身新裁的水紅裙子,站在泥地旁,滿臉嫌棄。
「父親說你管不好莊子,讓我勸你回去。」
我彎腰扶起一個摔倒的孩子,替他拍了拍衣裳。
「姐姐什麼時候這樣聽父親的話了?」
姜明珠神色微僵。
母親在世時,姜明珠被抱到她院中教養,名義上也算陸氏的女兒。
母親死後,她第一個改口叫繼母「娘」。
如今要分我的封田,她又成了母親最孝順的孩子。
「我們都是一家人。」姜明珠道,「母親說了,縣君封田雖然是留給你的,可你往後出嫁,終究要依靠父兄。何必將事情鬧得這樣難看?」
「母親還說什麼了?」
「她說,只要你願意把青玉印交出來,便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笑著問:「多好的親事?」
她眼中掠過一絲快意。
「禮部曹侍郎的續絃。」
曹侍郎今年五十二歲,已經死過三任妻子。
第三任死時,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原來父親還給我留了這條路。
我點了點頭道:「可以。」
姜明珠愣住了。
「你答應了?」
「父母之命,我有什麼不答應的。」
她走後,春杏急得團團轉。
我卻讓人去叫了莊上年紀最大的幾個老農。
這些日子,我核對莊戶名冊,並不是為了清點人口。
賬能改,一萬石糧卻不能憑空消失。
要從長豐莊運進城,必經青水渡。
渡口那十幾個老船工,總有人記得。
他們不識字,也沒看過糧倉賬冊。
卻記得前年冬日,姜家大少爺帶人連運了九夜糧。
因為那幾日河面結了薄冰,姜承澤嫌船走得慢,抽死了一個船工。
死者的父親,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老人佝僂著腰,只說了一句話。
「二小姐要什麼,老漢都願意說。」
我把五十兩銀子放回匣中。
「不急。
「我要的不只是你們開口。
「我要他們賴不掉。」
07
前年冬日,北邊兩州鬧了雪災,朝廷命各地籌糧賑災。
父親主動請命,負責押送本縣的賑糧。
他在奏摺中說,姜家願以寧安縣君封田所產之糧,捐出一萬二千石。
聖上因此嘉獎姜家忠義。
可那一萬二千石並未送去災區。
姜承澤將糧運出長豐莊後,在青水渡換了船。
官船上裝的是摻了沙土的陳糧。
好糧則轉賣給北邊幾家高價收糧的商號。
那一年,災區餓死了很多人。
父親升了官。
兄長還靠著「押運賑糧有功」,進了戶部當差。
他們拿走的,不只是我的糧,還有別人的命。
老船工記得那九夜行船的路線,也記得六艘船撞壞了船頭。
姜承澤買通巡檢,銷燬了渡口文書,卻忘了壞船要補纜繩。
城東繩鋪還留著那筆欠賬。
欠條上,蓋著他的私印。
我拿到欠條那日,父親派人來催我回府。
曹家的婚書也已經送來了。
十日後成婚。
春杏看著我:「姑娘真的要嫁嗎?」
我將欠條收好。
「當然。」
「父親替我挑了這麼好的夫家,我總要回去謝他。」
08
回府後,繼母一改往日冷淡,親自替我挑嫁衣。
她把一塊繡著並蒂蓮的紅綢披在我身上,眼中甚至有了幾分慈愛。
「曹大人雖年長些,卻知道疼人。你嫁過去便是正妻,往後少不了你的富貴。」
我對著銅鏡笑了笑。
「母親說得是。」
姜明珠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我的青玉印。
那印我已經換過了。
真的封田印被我藏在長豐莊一處廢井中。
她手中的,只是一塊雕得極像的普通青玉。
「二妹妹出嫁後,莊上總要有人管。」她笑道,「父親說我跟在母親身邊學過幾年管家,不如先替你看著。」
我沒有揭穿。
反而問:
「姐姐要嫁入安國公府,怎麼還有空替我管莊子?」
她與安國公世子的親事,是父親這些年最得意的一樁謀算。
為了這門婚事,繼母已經備了八十抬嫁妝。
其中一大半,都是從我的封田收益中挪出來的。
姜明珠撫了撫鬢邊的珠釵。
「世子說了,女子不必只困在內宅。他欣賞我有見識,願讓我掌些產業。
」
「真好。」
我輕聲道。
「姐姐比我有福氣。」
她得意地走了。
繼母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盯著鏡中的我,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