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準婆婆端著香檳,當眾指著她兒子的青梅說:「晚晴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我們陸家的門楣。」
我把剛戴上的鑽戒摘下來,扔進她面前的醒酒器。
陸沉舟攔我,說他媽只是嘴快,讓我顧全大局。
我笑著開啟手機計算器:「可以。酒店、禮服、賓客伴手禮,還有陸先生耽誤我的工時,一共四十七萬六千。既然你們陸家這麼要體面,麻煩今天結清。」
準婆婆臉色鐵青:「許聞笙,你敢把婚事當買賣?」
我拿起話筒,看著滿場賓客:「婚事不是買賣,取消婚事才需要賠償。至於兒媳這個位置——誰愛坐誰坐,我嫌硌屁股。」
1.
鑽戒掉進醒酒器時,發出一聲很脆的響。
像杯壁裂了一道縫。
整個宴會廳安靜下來,樂隊的鋼琴聲也停在半個音上。
程蔚然,也就是我那位未來婆婆,端著酒杯站在主桌前,臉上那層精緻的笑終於有點掛不住。
三分鐘前,她還挽著邱晚晴的手,對著兩家親友說:「沉舟從小就懂事,眼光也好。
要不是晚晴這些年在國外忙事業,陸家的兒媳婦,本來就該是她這樣的。」
她沒打算誇邱晚晴。
她是要借這句話提醒我:主桌上那個位置,陸家隨時能換人。
我把手上沾到的酒液用餐巾擦乾淨,抬頭問她:「程阿姨,您是要當眾改口,還是想讓我替您把話說完整?」
程蔚然皺眉:「聞笙,今天是你和沉舟的大日子,別這麼敏感。晚晴和我們家親近,我說一句玩笑話,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點頭:「您說得對,婚禮確實是大日子,所以我不接受任何人拿我的大日子給別的女人抬轎。
」
邱晚晴穿著一身珍珠白禮裙,臉色有些發白。她立刻擺手:「許小姐,程姨沒有那個意思。我今天只是來祝福你們的。」
「那你祝福得挺佔地方。」我看了一眼她坐的主桌位置,「我舅舅的座位被挪到後面,她坐到了我媽的位置旁邊。這個安排也是祝福?」
負責統籌的酒店經理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花柱裡。
陸沉舟終於伸手來拉我,語氣還是那種他最擅長的溫和:「聞笙,別鬧。座位是我媽臨時調的,晚晴是客人,照顧一下而已。」
我避開他的手。
「陸沉舟,你說照顧她,那誰來照顧我?」
他一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他,「上次你媽把婚紗店約在晚晴生日那天,要我換一條她挑剩的緞面裙,你說她只是節儉;前天她拿來那份協議,寫著我婚後三年不得升職、不得出差超過五天,你說她只是擔心家庭穩定。現在她當著兩家人的面,說白月光才配進陸家,你又讓我別鬧。」
我從手包裡取出一張摺好的清單,放到桌上。
「我記得清楚,是因為你們每回都把爛賬往我頭上放。」
陸沉舟臉色沉下去:「有話回家說。」
「我沒家。」我說,「我租的房子是家,你家只是我曾經準備入住的風險專案。」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程蔚然的臉徹底黑了。
她放下酒杯,聲音提高:「許聞笙,你一個普通職員,嫁進陸家還這樣拿喬,是誰給你的底氣?」
我差點被氣笑。
我在品牌策劃公司做了七年,從小組長做到合夥人預備人選,收入不靠陸家一分。
她口中的「普通職員」,大概是指沒有把她當董事長伺候的人。
「我的工資、我的房產、我的客戶和我的腦子。」
我拿起話筒,清清楚楚地說,「程阿姨,既然您覺得我配不上,正好。今天的訂婚取消,之後的婚禮也取消。陸沉舟,你的戒指自己撈,別讓晚晴小姐誤會我留了念想。」
陸沉舟終於急了:「聞笙!」
我轉身面對賓客。
「各位來賓,抱歉讓大家白跑一趟。酒店的餐照常上,酒照常開,算我請各位看清一件事:結婚找伴侶,得先看他有沒有能力從他媽的嘴裡把你撈出來。」
說完,我把那張清單遞給陸沉舟。
「明天下午六點前,把共同支出結掉。轉賬、現金、分期都行。過期我會委託律師發函,別說我不給你保留體面。」
我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身後傳來程蔚然氣急敗壞的一句:「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別想回來!」
我沒有回頭。
「放心。」我說,「門檻這麼低的地方,容易崴腳。」
2.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才慶幸自己沒有發抖。
這場退婚在我心裡醞釀了很久,今天終於點下傳送。
我的閨蜜唐未央守在酒店側門,手裡拎著我的備用外套。
她是我工作室的運營負責人,剛才在宴會廳後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替我拉開車門:「許總,恭喜恢復單身。接下來去哪?喝一杯,還是去陸家樓下放鞭炮?」
「去我原來的公寓。」我接過外套,「還有幾箱書和一臺咖啡機。」
唐未央發動車子:「我帶了搬家團隊,就停在後面。你說過,情緒可以遲到,東西不能落下。」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叫的?」
「程阿姨說『晚晴才配』的時候。」唐未央衝我眨眼,「我判斷你最多再給他們兩分鐘。」
她判斷得很準。
我和陸沉舟相識在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