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勸我離竹馬遠些,我轉身嫁給小霸王_第4章 這是第一次
這是第一次,有人先問我願不願意,再決定自己該走近還是退開。
第二日,我讓管家給定北王府送去一隻木盒。
盒中是我新編的護腕,能擋弓弦磨傷。下面壓著一張短箋。
我寫:“可以。但你若再翻我家牆,機會便收回。”
傍晚,牆頭果然傳來輕響。
陸昭野探出半個腦袋,壓著嗓子問:“我不進來,就在牆上說一句,算不算?”
我站在廊下瞪他。
他笑起來,眼睛亮得驚人:“宋知微,我明日便讓母親來。”
說完他真沒翻進來,利落地跳回了外頭。
牆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落地時踩翻了花盆。緊接著是他隨從忍笑的咳嗽聲。
我轉過身,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5.
定北王妃第三日便登門了。
她沒有急著談婚事,只說陸昭野從前名聲不好,宋家若有顧慮也是應當。她請父親允許兩家光明正大地往來,等陸昭野從北境回來,再由我自己決定。
父親答應了。
陸昭野離京前那兩個月,我們見了七次。
他帶我去看定北王府的馬廄,教我辨北境軍馬的性情。我也帶他去母親留下的藥圃,當著他的面分揀藥材、調變跌打膏。
他嘴上嫌藥味嗆,回頭卻把我配的驅蟲香囊分給了隨行護衛。
有一回我們去城外跑馬,忽然下起大雨。我們在破舊的山神廟裡避雨,他脫下外袍擋住漏水的窗,卻始終坐在離我兩臂遠的地方。
我問他:“你平日不是最不守規矩麼?”
“別人的規矩我不愛守。”他撥了撥火堆,“你的得守。”
我心口微微發熱,低頭把溼了的袖口烤乾。
那日雨停得晚,山路上積了水。
我的馬被泥濘滑了一下,陸昭野立刻翻身下馬,要把坐騎讓給我。
“你怎麼辦?”
“我牽馬。”
“到城門還有十里。”
“十里又走不死人。”
我沒有坐他的馬,而是讓他教我如何在泥地裡控韁。他起初不同意,怕我摔傷,見我堅持,便牽著馬走在一側,一遍遍提醒我別夾得太緊。
路最難走的那一段,他的手一直虛護在我膝旁,卻沒有碰我。等馬蹄踏上平路,他才悄悄鬆開繃緊的肩膀。
我看得出來,他想保護我。可他也願意相信我能學會,而不是把我抱下馬、替我走完剩下的路。
回城後,我聽說賀雲崢曾去定北王府找他。
陸昭野第二日才主動告訴我。
“他說了什麼?”
“說你只是一時同他賭氣,叫我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你信麼?”
“我想過。”
這個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他會立刻罵賀雲崢自作多情。
陸昭野捏著茶杯,難得有些彆扭:“你們認識十幾年,我才認識你多久?我當然會怕。可我若因為怕,就跑來逼你證明不在意他,那我同他有什麼分別?”
他抬眼看我。
“所以我來問你一件別的。你與我相處時,可有哪一刻是不情願的?”
“沒有。”
“那便成了。”
他低頭喝茶,耳根慢慢紅了。我忽然發覺,他看著什麼都不怕,其實也會患得患失。只是他不肯把這份不安變成束縛我的繩子。
他又說:“我知道你不是因為賀雲崢才肯見我。我也不想只做個比他好一點的人。”
“那你想做什麼?”
“做你真正想選的人。”
這句話不算漂亮,卻讓我記了很久。
他去北境那日,我到城門送他。
賀雲崢也在。
沈柔嘉坐在他的馬車裡,車簾只掀開一角。她的婚期將近,卻瘦了許多。
陸昭野當著眾人的面沒有拉我的手,只把一塊刻著鷹紋的木牌遞給我。
“這是北境驛路的通行牌。你若有急事,可憑它送信,不必託人。”
我把一包傷藥遞給他:“每日換一次。別嫌麻煩。”
“我記著。”
他上馬後回頭看了我兩次,第三次被定北王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才老實出城。
賀雲崢在我身後開口:“你真的在等他?”
我沒有回頭:“是。”
“北境刀劍無眼。他這種性子,未必能平安回來。”
“你馬上要成親了,不該咒旁人。”
賀雲崢沉默許久,忽然說:“知微,只要你說一句,我可以退婚。”
這回我轉過了身。
沈柔嘉也掀開車簾,臉色慘白地看著他。
賀雲崢卻只盯著我:“我已經看清自己的心意。過去是我習慣了你在身邊,才沒發覺我離不開你。”
“別說了。”
我不是怕沈柔嘉難堪,只是不想再聽。
“你若不想娶她,便退婚。你若想娶,便好好娶。不要拿我做決定的藉口。”
“可我是為了你。”
“你不是。”我說,“你只是發現我真的不會回去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馬車裡的沈柔嘉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比哭還難聽。
她放下車簾,命車伕回府。
賀雲崢追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想追的人太多,站在原地時,竟一個也留不住。
6.
賀雲崢最終還是娶了沈柔嘉。
成婚那日,我沒有去。
聽說喜宴上,沈柔嘉的兄長喝醉了,指著賀家人說他們是因沈家願意出銀子修繕祖宅,才肯認這門親。賀老夫人當場氣得犯了心疾。
這些事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忙著整理從北境送來的信。
陸昭野每隔十日寫一封。
他不寫邊關機密,只寫營中的小事:新來的馬伕怕雪團,伙頭軍把鹽當糖放進了湯圓,定北王罰他巡夜時,他在山坡上看見一大片結冰的蘆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