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_第5章 我拿醫術換的
「我拿醫術換的。」我扶住他,「侯府沒逼我,庭珩也沒拿權勢壓官府。我們找到證據,堂堂正正翻的案。」
父親還要說話,對面茶樓忽然跑來一個青衣身影。
謝庭珩大概忘了我的叮囑,走得太急,到了跟前便扶著車轅喘。我按住他的手腕,臉立刻沉下來。
「你跑什麼?」
「岳父出獄,我總要見禮。」
「你可以慢慢走。」
「下次記得。」
「還敢有下次?」
父親看看他,又看看我,滿肚子火氣像被戳破的紙燈籠,噗地散了。他行醫多年,一眼便看出謝庭珩底子弱,也看出他只是走急了,眼下沒什麼大礙。
謝庭珩緩過氣,端端正正向父親行禮:「小婿謝庭珩,見過岳父。此次讓知微受累,是我......」
「停。」父親一把托住他,「你先別說長句,喘勻了再來。她給你用的什麼方?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謝庭珩愣住。
我沒忍住笑出聲。
翁婿禮沒行完,兩個人先在京兆府門口會起了診。父親看完我的方子,挑出幾處問得細,我一一答了。他終於點頭,肯承認女兒沒有拿終身做糊塗買賣。
回程時,父親坐桑家的馬車,謝庭珩與我同乘。
他靠著軟枕閉目養神,唇色比早晨白了一些。我把手爐按進他懷裡,嘴上仍不客氣:「今日走得太多,回去好生歇著,明日不許逞強。」
「聽大夫的。」
「起居冊照實寫,不許藏下這一段。」
「聽夫人的。」
我抬眼瞪他,他卻閉著眼笑。
馬車駛過長街,賣杏花的小販在窗外吆喝。謝庭珩伸手買下一枝,轉身遞給我。
那枝杏花開得熱烈,我接過來,插在了他的藥囊上。
8.
父親出獄後,桑家醫館又歇了幾天。
他帶著夥計逐戶探望受害者家屬,退還診金,又拿出醫館積蓄幫三家失去頂樑柱的人渡過眼前難關。父親沒有摻假,也不必為車伕的罪擔責,可病人是在他的義診棚裡喝下藥,他覺得自己驗藥時若再謹慎一步,或許能攔住。
我陪他走完最後一家,直截了當地說:「該記住教訓,也要有個限度。你以後完善驗藥流程,多留一份樣品,勝過日日拿愧疚折磨自己。真正該賠命債的人已經定罪,您別替他背。」
父親沉默很久,抬手敲了一下我的額頭:「嫁了人就敢教訓爹。」
「剛出獄就鑽牛角尖,也該教訓。」
他終於笑了。
桑家醫館重新開門那日,謝家全來了。謝懷嶽送的匾額上只有“濟世存真”四字,沒有侯府落款。姜蘊柔帶著謝明箏幫忙分藥包,謝老夫人坐在堂中壓陣,嚇得幾個想來看熱鬧的閒漢都規規矩矩排隊問診。
謝庭珩坐在後院替父親整理新訂的驗藥冊。
他如今已能在院中走上許久,飯量也接近常人,手腕摸上去不再只剩一層薄皮。我替他復脈時,那道常年沉細的脈終於有了和緩之意。
「明日起,藥減一劑。」我說。
「這是好訊息?」
「好訊息。等這幾日過去仍無反覆,晨間可以添一段緩坡。」
謝庭珩認真記下,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張契紙。
是城西一間鋪面的三年租契,位置離桑家醫館兩條街,後院寬敞,前堂採光極好。
「送我的?」我問。
「租給你的。」他糾正,「租金照市價,修繕費用由侯府先墊,日後從醫館盈利裡慢慢扣。賬目交給你自己的人管,侯府只留一點分成,供醫館定期開義診。
」
我細看契約,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若醫館三年內經營不下去,我可以隨時退租,只需按實際損耗結清修繕費。
他知道我想開女子醫館,也知道我不肯收一間昂貴鋪子做禮物,於是把支援變成一樁公平的合作。
「分成壓得太低。」我說,「侯府出鋪面又墊修繕,該往上添。」
謝庭珩報了個數,我仍搖頭。
「夫人講價為何只往上加?」
「因為我不佔盟友便宜。」
我們爭到茶都涼了,終於定下一個雙方都肯點頭的數,義診藥材也各自分擔。
謝庭珩落筆簽名,我也在旁邊按下指印。紅色印泥落在紙上,像兩朵緊挨著的小花。
「醫館叫什麼?」他問。
我早就想過:「春信堂。」
「冬盡春來,見信知安。」他將契約晾乾,鄭重遞給我,「是個好名字。」
我接過那張紙,心口有一處也像被春風吹開了。
救父親是我們結盟的起點。如今案子已結,他還在替我想更遠的路,卻從不以恩情捆我,也不替我做決定。
這樣的謝庭珩,讓人很難只把他當盟友。
9.
杏花落盡後,京城忽然返了一場寒,謝庭珩病了一回。
那日午後驟然落雨,他從前院回來時淋溼半邊肩膀。夜裡便起了熱,咳得無法平臥。
聽雪院燈火通明,謝家人全守在門外。姜蘊柔手指冰涼,仍記得我的交代,沒有衝進來亂問。謝懷嶽派人請來太醫,也只是讓太醫先在外間候著。
我診完脈,開窗留一條縫,又叫青禾燒水煎藥。
謝庭珩燒得眼尾通紅,呼吸間帶著哨聲。他抓住我袖口:「舊病又重了?」
「是風寒引動宿飲,來得急,看著嚇人。
你的脈有根,不會回到從前。」我將他扶坐起來,「別憋咳,能咳出痰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