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_第7章 謝老夫人把三個人都趕走了
謝老夫人把三個人都趕走了。
「知微缺珠寶嗎?她缺人替她曬藥、理賬、試新藥膳。庭珩,你先做個有用的人。」
祖母一語中的。
此後的日子,謝庭珩上午練體力,餘下的精神都用來幫我籌備醫館。他替春信堂重畫了前堂,屏風沒有封死,女病人坐在裡面既不受窺看,也不覺得憋悶。藥櫃按取用順手的高低來做,常用藥伸手就能拿到。
他沒送東珠,只給我做了一隻可摺疊的小藥箱。箱中每格都能抽出清洗,底部還藏著一塊寫字板,出診時可直接記脈案。
我試用過一次,當晚多吃了半塊他帶來的棗泥酥。
後來謝明箏悄悄告訴我,她哥哥在糕點鋪裡挑得掌櫃臉都僵了,只為弄清哪一種甜而不膩,還不傷脾胃。
我看著院中認真晾曬藥材的謝庭珩,覺得這個人追求人的法子,實在很像他做軍需賬。
不夠風流,卻事事落到了實處。
11.
端午前,春信堂開張。
門前沒放鞭炮,只擺著新鮮艾草,附近婦人進來便能喝上一碗解暑飲。
第一個病人是位賣豆腐的寡婦。她腹痛半年,先前去醫館看診,面對男大夫總說不明白,只拿了幾副止痛藥。父親在前堂接待別的病人,我帶她到屏風後細問,才知她生產後月事一直淋漓不淨,近來還常頭暈。
我替她針灸止痛,開了便宜易得的方子,又叮囑她若到後日仍未止血,必須再來。她摸遍身上只湊出一把銅錢,我按醫館規矩收下一半,餘下算在義診藥賬裡。
謝庭珩坐在賬房,將每筆都記得清楚。
午後人少時,他端來飯菜:「桑大夫,外頭都換過兩撥候診牌了。」
「還剩幾位。」
「請岳父先看。你坐堂到現在,連水都沒好好喝。」他把筷子放進我手裡,「大夫也得聽醫囑。」
我抬頭看他:「誰的醫囑?」
「病人謝庭珩的。若主治大夫累病了,我的餘生無人負責。」
他的氣色已經很好,在醫館忙了許久也不見喘。我仍挑出一句漏洞:「餘生歸你自己負責。」
「那我負責提醒你吃飯,你負責按時吃。」
我沒再爭,低頭吃了起來。
牆角的艾草換過幾束,春信堂仍沒賺下多少錢,名聲卻慢慢傳開。繡娘常年痛經,忍到直不起腰才來;有位婦人生產後總是漏尿,進門時頭都抬不起來。還有個姑娘??口摸到硬塊,家裡只當她矯情,她自己偷偷尋到了這裡。
我治不了的病也有許多。遇到疑難便請父親和章太醫會診,該請瘍醫處置就直說,需要長期調養的,也不哄病人盼一劑見效。慢慢地,春信堂有了口碑。
謝明箏真的背完了《藥性賦》,休沐時便來幫忙。她記性好,手腳也快,哄起怕喝藥的小孩子很有辦法。姜蘊柔帶府中女眷來問平安脈,照樣在前堂候著,診金一文不少。謝懷嶽不懂坐堂,索性替醫館留意北境藥材,結賬時比我的賬房還認真。
謝老夫人來得最少,卻做了一件最有用的事。
她在幾家相熟府邸的宴席上直言,婦人看女醫不丟人,諱疾忌醫才是給自己找罪受。有老夫人這句話,許多原本顧慮身份的女眷也敢登門。
我起初擔心謝家待我好,只因我能治謝庭珩。
後來才明白,他們願意護著我的醫館,也是在認真接納我想過的生活。
暑氣漸盛時,謝庭珩停了常服湯藥。
他仍需避寒、調養,遇到換季也可能咳幾日,可脈象充和,飲食睡眠皆與常人無異。章太醫會診後,在十年脈案的末頁寫下“沉痾已解,善自養之”八字。
姜蘊柔抱著那本脈案哭了許久。
謝懷嶽在演武場上悶頭走了許久,回來時眼睛也是紅的。謝明箏最直接,撲在哥哥背上,非要他背自己。謝庭珩竟真的將她托起來,穩穩走過庭院。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笑鬧,鼻尖也有些發酸。
謝庭珩放下妹妹,徑直向我走來。
他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桑大夫,驗收嗎?」
我把三指搭在他腕上。
脈搏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撞著我的指腹。十年前那個被從冰水裡撈起的孩子,終於走完了漫長寒冬。
我收回手,故意挑剔:「勉強合格。」
「那我明日能去桑家求親了?」
「看你表現。」
他笑得眉眼舒展。盛夏日光落滿庭院,身後蟬聲熱鬧,我第一次看清他健康時該有的模樣。
原來很好看。
12.
謝庭珩的求親,比我們第一次成婚鄭重得多。
他去桑家醫館時沒帶侯府儀仗,懷裡只揣著起居冊、婚後家用的約定,還有一份工部迴文。
起居冊上,他把近來的脈象、飲食和複診安排記得清楚。那份家用約定則寫明,我的診金、產業和嫁妝仍由我支配;往後若有孩子,夫妻一同照料,兩家長輩誰也不許催。
工部迴文來得最慢。他把北境轉運的策論遞上去後,被叫去問過幾次話,還按舊倉尺寸重算了用料。
幾位官員覺得辦法可行,讓他先跟著營繕所修一座京郊舊倉。工部給的只是一份試差,談不上顯赫,好在實實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