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_第8章 父親一頁頁看完

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父親一頁頁看完,問他:「你若再病呢?」

「先看大夫,遵醫囑,能做的事自己做。」謝庭珩答,「知微是妻子,也是醫者,有自己的病人。我不會因她治得好,便讓她一生只圍著我轉。」

「若她醫館忙,顧不上侯府應酬?」

「她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由我去。侯府娶兒媳,又沒請賬房管事。」

「若旁人笑你懼內?」

「他們若願意替我喝十年苦藥,我可以聽聽他們的意見。」

父親被這句話逗笑,板了許久的臉終於鬆動。

他將那幾樣東西推回去:「我同意沒有用,你自己問知微。」

我一直在屏風後聽著,此刻才走出來。

謝庭珩看見我,竟比當日高熱喘急時還緊張。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新寫的婚書,雙手遞來。

「桑知微,第一次成婚,我連走到正堂拜天地的力氣都沒有,是你一個人走完了大半程。這一次,我能自己來。」

我接過婚書,展開看。

上面沒寫海誓山盟。他說會敬重我的心願,也珍惜我的本事;病時彼此照看,平常日子有事便商量著來。

我看完,從袖中拿出那封舊和離書。

謝庭珩的臉白了一瞬。

我當著他的面將和離書撕成兩半,又疊在一起,再撕一次。

「舊賬結清。」我說,「謝庭珩,這回我願意。」

父親重重咳了一聲,提醒我們屋裡還有長輩。

謝庭珩耳根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他向父親重新行過大禮,出門時腳下像踩著風,險些撞上門框。

我在後面叫住他:「回來。」

他立刻轉身:「怎麼了?」

我把那封新婚書摺好,放進他手裡:「保管好。還有,走路看路。病好了也不經撞。」

他把婚書貼身收好,鄭重點頭。

那封和離書沒有我的簽名,原來的婚書自然仍作數。所謂再成一次親,不過是把我們當初沒能好好走完的婚儀補上。日子定在桂花將開的時候。

姜蘊柔問我要多大排場,我說親友見證即可。謝懷嶽嘴上說一切從簡,轉頭就把前院牆面全部粉刷一新。謝老夫人翻出壓箱底的紅寶石頭面,非說顏色襯我。謝明箏自告奮勇要繡蓋頭,沒幾天便被一對鴛鴦難住,只好請繡娘收拾殘局。

謝庭珩最忙。

他白日去工部,傍晚到春信堂接我。起初在倉場站不了多久,回府便要躺下緩氣;後來能跟著匠人走遍舊倉,臉上也曬出淺淡的顏色。他提議在地基下做隔潮層,又把糧袋墊高離地。辦法不花哨,雨季過去,倉中黴糧果然少了。

他領到第一份俸銀那日,買了魚和棗泥酥,餘下的全交給我。

我抽出一半還他:「自己留著。」

「我平日吃住都在府中。」

「你可以買書、請同僚吃飯,也可以存私房錢。」

他想了想,認真問:「私房錢能用來給夫人買禮物嗎?」

「花出去就不叫存。」

「那還是交給夫人。」

我被他繞得沒話說,只好替他另立一本小賬,封皮寫著“謝庭珩自用”。賬冊開頭記了一包桂花糖。

那包糖正放在我手邊。

13.

桂香初透的吉日,我們重新拜了一次天地。

這一次,謝庭珩沒有坐肩輿。

他從聽雪院一路走到正堂,身著大紅喜服,步子從容。謝懷嶽夫妻坐在上首,眼眶從他進門起便一直紅著。父親也來了,身旁放著母親生前留下的木匣。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時,我隔著紅蓋頭看見他的衣襬,忽然想起半年前的新婚夜。他蒼白消瘦,咳一聲都像要折斷。我掀開厚帳,推開窗,說有我在,他死不了。

那時我一心救父,做每件事都算得清楚。我沒算到自己會喜歡上這個病中仍守規矩、得了希望便認真活著的人。

禮成後,謝庭珩牽著紅綢帶我回房。

屋裡的厚帳早已換成透氣的紗帳,窗開著,晚風送來庭中桂花香。安神香爐被收進庫房,桌上放著合巹酒,還有我愛吃的棗泥酥。

他挑開蓋頭,坐到我身邊。

「桑大夫,今日可還有醫囑?」

「有。」我看著他,「合巹酒只許喝一盞。你酒量如何還沒試過,不能貪杯。」

「遵命。」

他答得一本正經,手卻在袖下輕輕握住我的。

我沒有抽開。

我們一起查案,也守過最難熬的病夜;為了鋪面的分成吵到茶涼,回房後照樣各做各的事。謝庭珩愛吃甜,藥太苦時眉頭會悄悄皺一下,累了便捻自己的指節。講理講不過我,他就搬出那句“病人也能做主”。我坐堂時不許人打斷,心煩了總去整理藥櫃,真生氣時,棗泥酥也未必管用。這些小事誰都沒有特意記,回頭一看,卻已經熟悉得很。

喝過合巹酒,他從枕下拿出一隻木盒。

我警覺地問:「又是和離書?」

「不敢。」他忙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本空白脈案,封皮上題著《長命手札》。第一頁寫了日期,下面只有一行:今日無病,娶得心上人,心跳稍快。

我看完,提筆在旁邊批註:屬正常,無須服藥。

謝庭珩笑著將本子收好。

紅燭燃到一半,窗外的桂花落在石階上。

那一夜沒有咳聲,也沒有苦藥氣。長街更鼓傳到侯府時已經很輕,屋中燈影溫暖,連風都繞得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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