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_第4章 他眉宇間仍有病色

青囊春深:病世子長命手札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他眉宇間仍有病色,眼神卻不再像初見時那樣沉靜得近乎寂寥。

我漸漸明白,藥能止住咳喘,卻不能替他把被疾病拿走的日子一併討回來。

被整個家小心翼翼護在屋裡的人,得親手為自己計劃明日。

我把配好的藥裝進紙包:「下午加一項。」

「什麼?」

「去前院看侯爺的軍糧圖。看完一張便回來歇。」

謝庭珩眼睛亮了。

他沒有說謝,只把我手邊那堆陳皮揀得格外乾淨。晚些時候,我在藥櫃裡發現一隻小木盒,裡面放著一套新磨的銀針,針尾刻著極細的海棠紋。

盒底壓著一張紙:盟友的診金,不能總欠。

我捏著最細的那枚針,對著燈看了半晌,最後連盒一起放進自己最常用的藥箱。

6.

謝庭珩恢復得順利,府裡也漸漸不再把他當一碰就碎的瓷器。

謝懷嶽從前見兒子咳一聲就要叫大夫,如今能坐在旁邊等他自己把氣喘勻。姜蘊柔撤了聽雪院裡許多服侍的人,只留細心穩重的青禾和長隨程嶽。謝老夫人也忍住了每日送補湯的習慣,想起來時才叫廚房燉一盅清淡魚湯。

這份改變比開藥更難。

他們守著謝庭珩提心吊膽太久,許多習慣一時改不過來。我每回下針、改方,都把緣故說清,他們也肯學著鬆開手。

唯有一件事,全家始終十分積極。

他們想讓我與謝庭珩住在一間屋裡。

成婚頭幾日,我為方便照看,一直睡在外側軟榻。謝庭珩能安睡後,我便搬去了相連的小書房。姜蘊柔不好明說,每天叫人送兩床新被;謝老夫人更直接,今日送合歡枕,明日送並蒂蓮香囊。

合歡香囊快把妝臺佔滿時,我拎著一隻去問謝庭珩:「你家人難道覺得,我治病還得兼顧傳宗接代?」

他正在練字,聞言嗆了一下。

「我去說。」

「一起去。」

我們當晚便到了正院。謝庭珩開門見山,告訴父母他的病尚未穩定,我們也才相識,不打算圓房。

謝懷嶽臉一板:「誰催你們了?」

姜蘊柔默默把身後的合巹酒罈往桌下推。

謝老夫人倒很坦蕩:「是我催的。可知微不願就算了,等你們自己樂意。府裡誰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牙。」

我笑著給她添茶:「祖母不必拔牙。我與庭珩既做了夫妻,會認真過日子。只是情意這東西急不來,孩子更不該拿來給誰沖喜。」

姜蘊柔連連點頭:「你說得對。往後我不送了。」

回聽雪院的路上,謝庭珩一直沉默。

月光落在青石路上,他的腳步已比初見時穩了許多。快到院門時,他忽然停下。

「知微,若我病好了,你父親的案子也了結,你還願意留在侯府嗎?」

這個問題他問得認真,我也認真想了想。

「如今回答,對你我都不公平。」我說,「我嫁來時只想救父親,你娶我時也只想安家人的心。等事情辦完,我們再選一次。」

他垂下眼,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好。」

我看出他失落,卻沒拿軟話哄他。若把憐惜錯當成喜歡,今日哄得他高興,來日才真正傷人。

走過廊角時,他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擋了一下低垂的花枝。枝上新開的白玉蘭擦過他指背,落下一片花瓣。

我沒有迴避他的手。

我們肩並肩往前走,腳步都放得很慢。來日尚長,答案可以留給清醒的我們。

7.

天氣暖起來後,謝庭珩第一次出了侯府。

京兆府通知藥案複審,父親也會被帶到堂上。我天不亮便收拾好藥箱,出門時卻發現謝庭珩已站在車邊。

他穿一身竹青圓領袍,外罩薄氅,清瘦依舊,精神卻很好。

「你不能去。」我當即開口,「堂上人多氣悶,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我不進堂,只在對面的茶樓等。」他把一隻手爐塞給我,「陳情由我所寫,程嶽尋來的證人也由侯府作保。若官府要核實,我離得近些方便。再說,你一忙起來連飯都記不得吃。」

「青禾也會提醒。」

「她怕你。你瞪一眼,她就不敢說了。」

我看向青禾。她低頭盯著鞋尖,算是預設。

謝庭珩又道:「昨夜脈象平穩,今日不下雨,茶樓窗子也寬敞。我帶了藥和水,絕不久留。桑大夫,你說過病人也該為自己的生活做主。」

他拿我教過的話堵我,偏偏樣樣有理。

「可以去。」我提出條件,「坐久了便起來活動,若??悶立刻回府。程嶽看住他。」

程嶽響亮應是。

複審比預想中順利。倖存者留下的藥包有義診棚配發記號,缺角木牌也與車伕的口供對上了。賭坊借據、廣源行車賬和眾醫者的辨藥文書一件件擺開,掌櫃終於承認偽造驗貨簿。他沒有指使車伕換藥,卻在出事後拿銀封口,又買通書吏換走樣藥。

京兆尹撤了對父親的指控,判廣源行賠償死者家屬,掌櫃因隱匿證物、妨礙查案入獄。車伕偷換藥材直接致人死亡,依律重判。那名換走證物的書吏也一併革職問罪。

父親被帶出來時,衣袍空蕩蕩掛在身上,鬢邊多了不少白髮。

他看見我,先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確認沒受委屈,才紅著眼罵道:「誰讓你拿婚事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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