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借我一盞燈_第 5 章 手裡的鉛筆吧嗒
第 5 章
手裡的鉛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顧不上和老師請假,拔腿就往外跑。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有奶奶那張蠟黃的臉。
跑到鎮衛生院的時候,鞋跑掉了一隻,白色的襪底全被泥水浸透了。
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一眼就看到奶奶躺在最角落的那張病床上,鼻子裡插著管子。
雙眼緊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我撲到床邊,抓住奶奶那隻冰涼的手。
“奶奶!奶奶你醒醒!”
醫生停下筆,嘆了口氣,看向旁邊幫忙送人過來的趙大爺。
“家屬呢?這孩子能管什麼事?”
趙大爺搓了搓手,面露難色。
“她爸在城裡,好幾年沒回來了。這老太太就跟這孫女相依為命。”
醫生眉頭緊鎖,翻了一頁病歷。
“情況很不好。”
“肺部的腫瘤已經壓迫到氣管了,這也就是在鄉下,硬拖。”
“趕緊聯絡她父親吧,必須馬上轉到市裡的大醫院做手術。”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醫生。
“要多少錢?”
醫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憐憫。
“手術費加上後期的治療,起碼得這個數。”
他比了三個手指。
“三萬?”
“三十萬。”
趙大爺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把這全村賣了也湊不夠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晚,聽大爺的,趁早給你爸打電話吧。”
“這病,咱們鄉下人看不起。”
我站在病床前,看著奶奶毫無血色的嘴唇。
耳邊迴響著她之前說過的話。
“奶奶還得攢錢供你上大學呢。”
她連給自己買點止咳藥都捨不得,把一分一釐都摳出來,全都藏在那個破舊的鐵盒子裡。
就為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鬆開奶奶的手,轉身往外走。
趙大爺在後面喊:“晚晚,你去哪?”
“去要錢。”
哪怕是去求,去磕頭。
從鎮上回村借路費,我第一家敲開了堂嬸劉梅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劉梅手裡還端著半碗米飯。
一聽借錢,她的臉瞬間拉得比馬臉還長。
“借錢?你當我家是開銀行的?”
“三萬塊?把我賣了都不值三萬!”
“砰”的一聲,門結結實實地砸在我鼻尖上。
我沒再敲第二家。
村裡人都窮,就算把家底掏空也湊不夠十分之一。
我跑回家,翻出奶奶藏在床底下的那個破鐵盒,裡面零零碎碎地卷著兩百多塊錢。
那是她賣了半年雞蛋的血汗錢。
我拿了一百塊,買了一張去市裡的大巴票。
憑著腦子裡那點模糊的記憶,我找到了岑闊當年住的那個高檔小區。
鐵藝大門氣派得很,門口的保安像防賊一樣盯著我這身沾滿泥點子的舊衣服。
“去去去,哪來的小叫花子,這裡不讓撿破爛。”
我沒理他,趁著有車進去欄杆抬起的瞬間,貓著腰鑽了進去。
憑著記憶摸到十六棟,按下電梯。
門鈴按了三遍,門終於開了。
開門的不是岑闊。
而是一個穿著真絲睡衣、挺著個大肚子的女人。
她燙著一頭大波浪,臉上敷著面膜,眼神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
“你找誰啊?”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我找岑闊。”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伸手把面膜揭了下來。
那是一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
“喲,這不是老家那個小拖油瓶嗎?”
她往門框上一靠,護著自己的肚子,語氣裡滿是炫耀。
“我叫沈如月,現在是你爸的老婆。”
“不過你也別急著叫媽,我肚子裡懷的可是個大胖小子。”
“你爸說了,我這種能生兒子的女人才金貴,你這種賠錢貨,別來沾邊。”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找你,我找岑闊。”
“讓他出來,我奶奶快死了,需要錢治病。”
沈如月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奶奶死不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爸現在可是公司的高管,馬上就要升副總了,哪有閒錢管你們這些鄉下窮親戚。”
正說著,電梯門開了。
岑闊西裝革履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盒昂貴的燕窩。
看到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了。
“你來幹什麼?”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幾年未見的父親,眼眶一點點紅了,但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奶奶得了腫瘤,需要三十萬做手術。”
“你得給錢。”
岑闊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把燕窩砸在玄關的櫃子上。
“三十萬?你當老子是印鈔機啊?”
“那老太婆都多大歲數了,還治什麼治?白花錢!”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絕情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也是你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