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我也該走了_第 10 章 一年後

她醒了,我也該走了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小冬

第 10 章

一年後,我回去處理父親工作室的事。

圖鑑要運到深圳的新家,還有幾箱手稿需要重新歸檔。

工作室比我離開時乾淨得多。

地板打過蠟,書架上沒有灰,窗臺的玻璃透亮。

恆溫恆溼櫃是新裝的,裡面那套圖鑑按照年代排列,每一本都套了軟皮封套。

他說每週來打掃一次,沒有騙我。

鑰匙在物業那裡,我簽字取了,進門時聞到淡淡的木質清香。

是父親生前愛用的那種檀香。

我在書架前蹲下來,開始一本本整理手稿。

第三個箱子底下壓著一封信。

不是父親的筆跡,是陸衍深的。

信封沒有封口,像是寫完放在這裡,等我什麼時候來了自己會看到。

“晚晴: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拿這些東西。

也可能永遠不會。

但我還是想把這些話寫下來。

不是求你回來,是我欠你一個交代。

領證那天我遲到了三個小時。那三個小時我在醫院裡對著棠棠的病床說了一段話。我說,對不起,我要結婚了。我會照顧好她,但我也不會放棄你。

當時我以為自己可以兩全。

後來我才知道,所謂兩全,不過是讓一個人承擔所有代價。

那個人是你。

公司上市那天我感謝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提你。不是忘了,是我不敢提。一旦在臺上說出你的名字,我就必須面對一個事實——我對你的虧欠已經大到無法用一句感謝抵消。

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和之後每一次一樣,我選擇了不去面對。

你的辦公室被改成康復室的那天,你搬走了所有東西。

我後來一個人進去過一次,站在窗邊,才發現你在窗臺角落貼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我翻了三年前的日曆,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你一個人在那間辦公室看日落,而我在醫院陪棠棠。

晚晴,我用了很久才學會一件事。

愛一個人不是在她離開之後才想起她有多重要。

是在她還在的時候,每一天都讓她知道。

我沒做到。

這封信不需要你回覆。

圖鑑和手稿都保管得很好,你隨時可以來拿。

工作室我會繼續打掃,直到你不再需要它為止。

陸衍深。”

我把信看完,摺好放回信封。

沒有哭。

真的沒有。

是因為該流的眼淚在過去七年裡已經流完了。

把所有東西裝進車裡之後,我鎖好門,把鑰匙還給物業。

物業的阿姨認出我,笑著寒暄。

“蘇小姐好久不見了。陸先生每週來一次,有時候待到很晚。上個月下大雨那天他也來了,渾身淋透了。”

“謝謝阿姨,以後不用給他留鑰匙了。”

阿姨愣了一下。

“不來了?”

“不來了。”

我發動車子。

後視鏡裡工作室的燈滅了,門關著,鐵柵欄上鎖了一把新鎖。

這個地方存放著父親所有的心血和記憶。

也存放著我在這座城市最後的牽絆。

如今都搬走了。

車開到路口時,我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對面。

是陸衍深。

他沒下車,車窗搖下一半,隔著馬路看著我。

我停了幾秒,也看著他。

兩年了。

他瘦了更多,頭髮鬢角有了些許白色。

三十五歲的男人不該有白髮。

可他看起來比七年前老了不止十歲。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開了車門,走過來。

停在我車窗外。

“圖鑑都搬好了?”

“嗯。”

“恆溫櫃如果尺寸不合適,我讓人重新做一個。”

“不用了,我在深圳已經買了新的。”

他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

“晚晴,如果我在棠棠醒來那天牽著你的手走進病房,告訴她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我握著方向盤。

路口的紅燈跳成了綠燈。

“陸衍深,壓垮我的不是她醒來那一天。”

他的眼睛一瞬間紅了。

“是七年裡的每一天。”

“你每一次都覺得再等一等就好了,等她穩定了就輪到我了。”

“可那些你覺得不算什麼的“再等一等”,拼在一起,就是我整個被藏起來的人生。”

他沒有說話。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我不恨你。”

我說。

“也不恨她。”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上面印著我的名字。新公司,新職位。

字很大,很清楚。

不再是藏在任何人身後的那個名字。

“這是我的新號碼,工作上有事可以聯絡。”

“但不必再來找我了。”

他接過名片,拇指按在我的名字上。

按了很久。

“好。”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綠燈在閃爍。

我踩下油門,車緩緩駛出路口。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

手裡的名片被風吹得微微卷邊,他攥緊了,像怕它也會消失。

後來我聽說,他每年會去深圳出差一次。

時間總是固定在我們領證的那個月。

助理訂酒店時,他會特意選離我公司最近的那一家。

但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樓下。

他只是在那座城市待兩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坐在酒店的窗前,看我公司那棟樓的燈亮到很晚。

然後飛回去。

繼續打理那家曾經我替他撐起來的公司。

繼續在每個週末去已經空了的工作室門口站一會兒。

繼續一個人坐在那間改回辦公室的頂層房間裡,對著窗臺角落那張撕不下來的小紙條發呆。

“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日落每天都有。

可看日落的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而他終於坐到了那個被留下的位置上。

七年前病房門口,我等他出來。

如今門口空了,走廊安靜。

守了七年病床的人等回了他要等的人。

卻永遠失去了那個一直在門外等他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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