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我也該走了_第 3 章 康復室如期完工
第 3 章
康復室如期完工。
陸衍深讓我陪他去醫院接宋棠。
我在走廊裡等了四十分鐘。
門開的時候,他推著輪椅出來,宋棠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睜著。
七年了,她瘦了很多,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手腕上還貼著監測貼片,輸液架掛在輪椅扶手上。
可她看向陸衍深的目光,是篤定的。
那是一種確認他一定在的安心。
“衍深。”
她的嗓音沙啞,氣息很弱。
“嗯,我在。”
陸衍深蹲下來,替她攏好毯子。
“車裡開了暖風,上去就不冷了。”
宋棠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我身上。
她看了我幾秒。
“這位是?”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的時間只有兩三秒。
可我覺得很長。
“公司的同事,來幫忙的。”
同事。
七年婚姻,一個“同事”就打發了。
宋棠對我笑了一下,禮貌而疏遠。
“麻煩你了。”
“不麻煩。”
我幫忙提她的行李,走在他們後面。
護士追出來遞紀念牌。
黃銅色的小牌子,刻著那行字:衍深等你醒來。
宋棠接過去,手指反覆摩挲,眼眶泛紅。
“兩千五百多天,你每天都來?”
“沒什麼,順路。”
宋棠低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陸衍深用拇指替她擦掉。
動作極輕,像怕弄碎什麼。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力度碰過我。
上了車,宋棠坐副駕。
我坐後排。
車載導航跳出目的地,是江景房的地址。
那套房子已經按照她的喜好改好了。
一米五的床,遮光窗簾,防滑扶手。
我種了五年的茉莉花被連盆移走了。
陸衍深昨天讓保潔清理陽臺時,我在監控裡看見那幾盆花被裝進黑色垃圾袋,堆在樓道的垃圾桶旁邊。
他大概不知道,也不會在意。
到了公司樓下,陸衍深先推宋棠上頂樓。
康復室的門開著,裡面煥然一新。
薄荷綠的牆面,霧藍色的窗簾。
窗臺上擺著一排白玫瑰,花瓶是我以前放在書架上的那隻青瓷罐。
那是我在古董市場淘的,存了兩個月工資。
此刻裡面插著她的花。
宋棠被推到窗邊,陽光落在她臉上。
她輕輕吸了口氣。
“和以前一樣好看。”
她說的是窗外的風景。
那個角度,是我每天早晨泡茶時看了七年的角度。
陸衍深在她身後彎下腰。
“喜歡就好。以後這裡就是你的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宋棠忽然轉頭,又看見了我。
“你還在?”
陸衍深替她回答。
“她馬上就走。”
他轉過身看我,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下午三點的產品釋出會,你替我去。”
“你不去?”
“宋棠剛回來,第一天不能只有她一個人。”
這場釋出會籌備了半年,所有媒體和投資人都在等陸衍深親自出席。
“釋出會是你主導的專案,你不到場,投資人會有想法。”
“你去就行了。”
他已經轉回身,幫宋棠調整輪椅的角度。
“蘇晚晴,你處理過比這更難的場面。”
蘇晚晴。
連名帶姓叫我,是他最後的通牒。
我退出康復室,關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
右手邊第三間就是我的舊辦公室。
門上的銘牌已經被撤掉,換成了“康復休息室”。
我走進電梯,按下二十七樓。
釋出會開始前一小時,市場部的總監跑來找我。
“蘇總,媒體都在問陸總為什麼缺席。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說他臨時有重要的私人事務。”
“可是有記者追問是不是公司內部出了問題。”
“那就讓公關出一份宣告,措辭你們定。”
總監走後,我翻開發佈會的流程表。
四十七頁PPT,每一頁的資料都是我帶團隊做的。
可釋出會的主講人一欄,寫的是“陸衍深”。
釋出會我到了,一個人撐完全場。
投資人問了三十多個問題,每一個我都答得出來。
因為這家公司每一根骨頭上都有我的指紋。
會後,一個老股東拉住我。
“蘇總,你比陸衍深講得好。他運氣真不錯,有你在後面撐著。”
我笑了笑,沒說話。
運氣不錯。
是啊,他運氣一直不錯。
有人替他擋危機,有人替他扛業績,有人替他把公司從地下車庫做到五十三層。
而他只需要在病房裡插一瓶白玫瑰,等他的姑娘醒來。
只有我運氣差。
晚上九點,我回到公司。
二十七樓的燈只有我這一盞還亮著。
手機響了,是陸衍深。
“釋出會怎麼樣?”
“投資人認了第二輪融資。”
“好。”
停頓兩秒。
“宋棠今天情緒不太好,晚上哭了一場。明天你幫我取一下她以前的病歷資料,在市三院存檔室。”
他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聲音很疲憊。
“晚晴,辛苦你了。”
“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好好補償你。”
補償。
又是這個詞。
“好。”
我結束通話電話,開啟電腦。
獵頭的合同已經到了。
伴著頂樓康復室的方向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
我逐條看完,在簽名欄打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