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我也該走了_第 9 章 半年後
第 9 章
半年後,宋棠找到了我。
不是陸衍深安排的,是她自己來的。
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等人,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
她沒有坐輪椅了,但走路還有些慢。
穿了件白色的針織衫,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
那是陸衍深送她的。
我知道,因為七年前他在病房裡把它套上她的手腕時,我就站在門口。
“蘇小姐。”
她走到我對面,沒有坐下。
“我能佔用你幾分鐘嗎?”
我點了點頭。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雙手交握。
這個姿態和當初在醫院第一次見我時一樣。
只是那時她叫我“同事”,此刻她知道了我是誰。
“衍深告訴我的。”
她先開口。
“不是全部,是我自己翻到了你們的結婚證。他把所有和你有關的東西都鎖在書房的櫃子裡。”
她頓了頓。
“結婚證、合影、你們領證那天的收據。收據背面他寫了一行字——“對不起晚晴,我遲到了。””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呢?”
“我問他,蘇晚晴是誰。”
宋棠抬頭看我,眼裡沒有敵意。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說是他妻子。結婚七年。”
“我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說怕我接受不了。”
宋棠低頭笑了一下,帶著點苦澀。
“我在病床上躺了七年,他怕我接受不了的事太多了。可他最該讓我知道的事,偏偏藏到最後。”
咖啡廳裡放著很輕的背景音樂。
我等她說完。
“蘇小姐,我來不是替他求情的。”
她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那塊黃銅紀念牌。
衍深等你醒來。
“這塊牌子我帶在身邊半年了。”
她摩挲著刻字。
“每次看見它,我都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後來我才知道,他守我病床的七年,是你在替他撐著外面所有的一切。”
“那些花,那些探視記錄,那些每一天的到訪——他用來等我醒來的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是你替他省下來的。”
“如果沒有你,他根本沒有餘力守在我床邊。”
她把紀念牌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碰。
“我不需要這個。”
“我知道。”
宋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看看。你守了他七年,他守了我七年。可他從來沒為你刻過任何東西。”
我看著那塊牌子。
“宋棠,我不怪你。”
她抬起頭。
“你只是醒來了。做選擇的人,從來都是他。”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很平靜。
不是原諒,也不是釋然。
是這半年裡我想了無數次的結論。
他有一千次機會選擇我。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次把我放在她前面。
一次都沒有。
這和宋棠無關。
她從頭到尾都躺在病床上。
她沒有做任何選擇。
所有的選擇都是他做的。
宋棠用力擦掉眼淚。
“蘇小姐——”
“叫我晚晴就好。”
她愣了一下,又哭了。
“晚晴,衍深這半年來一直在找你。他把公司的應酬全部推了,管理層會議開始自己主持。以前你做的那些事,他一件件親手在做。”
“做得很吃力,很多事他根本不擅長。有好幾次我半夜醒來,看見他在書房裡對著你留下的交接檔案發呆。”
“他把你寫的那二十三封沒發出去的辭職信打印出來了。一封封貼在書房的牆上。”
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涼了。
“晚晴,他現在知道錯了。”
“我知道。”
“可這已經不重要了。”
宋棠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她站起來,把紀念牌留在桌上。
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
“他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你父親的工作室,他每週會去打掃一次。圖鑑他重新做了恆溫恆溼櫃。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拿,都可以。”
“不附帶任何條件。”
我看著她走出咖啡廳。
陽光照在她的白色針織衫上,她走得很慢,但比半年前穩了很多。
她不是壞人。
甚至在這件事裡,她也是被矇在鼓裡的那個人。
桌上的紀念牌安靜地躺著。
衍深等你醒來。
他等了她七年。
我也等了他七年。
她醒了。
而我,已經不在等待的那一端了。
我把紀念牌翻了過去。
背面光滑,什麼也沒有。
我起身離開,沒有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