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出去的愛,是還不回來的_第 11 章 轉眼到了年底
第 11 章
轉眼到了年底。
思北五歲了,幼兒園要辦元旦匯演,每個家庭出一個節目。
溫老師在家長群裡發了通知,思北迴來的時候興沖沖地跟我說。
“爸爸,我想表演騎大馬!”
“就是你揹著我跑,溫老師說可以。”
“行,爸爸揹你。”
“爺爺能來看嗎?”
“能。”
“奶奶呢?”
“也能。”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咧著嘴笑。
“那我有三個人來看了,比豆豆還多一個。”
她沒有數媽媽。
元旦匯演那天我爸媽都來了,坐在第二排。
我揹著思北上臺的時候,她趴在我背上咯咯地笑,小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
音樂響起來,我馱著她在臺上跑了兩圈,她笑得聲音都劈了。
臺下的家長們都在鼓掌。
我媽舉著手機錄影,我爸坐在旁邊,嘴角一直翹著。
下臺之後思北跑過去抱我爸的腿。
“爺爺你看到了嗎!”
“爸爸跑得可快了!”
“看到了,你爸爸最厲害。”
溫老師走過來拍了拍思北的腦袋。
“思北今天表現特別棒,回頭我拍的照片發給你爸爸。”
思北拽著溫老師的手。
“老師,你幫我跟爸爸還有爺爺奶奶一起拍一張好不好?”
“我要貼成長冊上。”
溫老師舉起手機。
“好,大家看這兒——”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看到思北笑得眯起了眼睛。
成長冊上不再有空白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照片洗出來,思北自己拿著膠棒往成長冊上貼。
她貼好之後翻了翻前面的頁。
翻到最早那一頁,母親那欄還是空的。
她看了兩秒,然後翻過去了。
沒有停頓,沒有問為什麼。
手機響了,是林芷嵐。
“阿承,思北今天元旦匯演是不是?”
“結束了。”
“我在門口看了。”
我愣了一下。
“你來了?”
“我沒進去。”
沉默了一會兒。
“她笑得很開心。”
“嗯。”
“你揹著她跑的時候,我想起來她兩歲那年,我也這樣背過她。”
我沒有說話。
“那是我唯一一次揹她。”
“後來再也沒有過。”
她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承,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我掛了電話。
思北從床上探出腦袋。
“爸爸,誰的電話?”
“一個阿姨打錯了。”
她哦了一聲,翻個身抱著小兔子玩偶睡了。
窗外有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思北的呼吸聲均勻綿長。
我關了燈,看著那些光一閃一閃地落下去,終於在新的一年來臨的時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又一年的春天。
思北上大班了,個子躥了一截,說話不再帶奶音,偶爾蹦出來的詞讓我媽笑得前仰後合。
“爸爸,我覺得奶奶今天煮的麵條有億點點鹹。”
“有意見你跟奶奶說去。”
“我不敢,奶奶會捏我臉。”
她在這個家裡過得很好。
有爺爺每天雷打不動地接送,有奶奶變著花樣做的飯菜,有我每晚給她講的睡前故事。
我重新開始工作了,在南城找了一份新媒體運營的崗位,收入穩定,時間自由。
生活像是被重新整理過的房間,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四月的一個週末,林芷嵐來了。
這次是按照規定的探視,我提前帶思北去了約定的咖啡館。
林芷嵐坐在角落裡等著。
她化了淡妝,穿了件乾淨的風衣,面前放了一盒樂高獨角獸。
思北走過去,看了一眼樂高。
“哇,這是魔法獨角獸。”
“你認識?”
“當然了,我在爺爺的百科全書上看到過。”
她們坐下來一起拼樂高,思北拆零件的速度比她快。
我在不遠處坐著,喝了一杯咖啡。
半小時後,思北拼完了尾巴,舉起來給我看。
“爸爸你看!”
“厲害。”
林芷嵐看著思北的側臉,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以前那種敷衍的笑,是一種帶著痛意的認真。
探視快結束的時候,思北去洗手間了。
林芷嵐忽然開口。
“阿承,上個月薛屹離開這個城市了。”
“嗯。”
“他帶著小宇回了老家,說要重新開始。”
“走之前來找過我,道了歉。”
我攪著咖啡。
“他說的一句話,我一直沒忘。”
她看著桌面。
“他說——林承當初跟我說過,小宇需要的不是一個借來的媽媽,是我的堅強。”
“他說他想了很久,覺得你說得對。”
我沒有說話。
“他還說他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能走得乾脆。”
思北從洗手間跑回來,手上還沾著水,往林芷嵐的褲子上蹭了兩下。
“媽媽,我拼好了能帶走嗎?”
“當然可以。”
“謝謝媽媽。”
她禮貌地笑了一下,跑到我身邊拉我的手。
“爸爸,我們回家吧,爺爺說今天包餃子。”
林芷嵐坐在那裡看著我們往外走。
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前是拼了一半的樂高零件和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低垂的肩膀上。
她像坐在一個很大的、空蕩蕩的房間裡。
可那個房間,是她自己一塊磚一塊磚砌出來的。
思北拽了拽我的手。
“爸爸走啦。”
“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但我已經走出去了。
南城的春天風很暖,思北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蹲了整整五分鐘。
“爸爸,你說螞蟻有媽媽嗎?”
“有的。”
“那螞蟻的媽媽會不會也不回家?”
“螞蟻的媽媽每天都回家。”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那螞蟻比我幸運。”
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輕,然後拉著我的手接著往前走。
路燈又亮了,一盞接一盞。
她照例數著,數到第七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然後轉過身,蹦蹦跳跳地跑在了我前面。
“爸爸快點!”
“爺爺等著呢!”
“來了。”
我跟上她的步伐。
我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一大一小,穩穩地落在回家的路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