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出去的愛，是還不回來的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林芷嵐第六次來南城看思北。

思北已經不躲她了，但也不像以前那樣黏她。

她們坐在公園的長凳上，思北舔著冰淇淋，給她講幼兒園的事。

“我們班有個小朋友叫豆豆，他跑步跑不過我。”

“是嗎？”

“你現在跑得很快？”

“嗯，爺爺每天陪我練的。”

林芷嵐的笑容僵了一下。

“爺爺對你好不好？”

“特別好，他每天都來接我。”

“每天？”

“嗯，一次都沒有騙過我。”

這句話不是故意的。

四歲半的孩子不懂得什麼叫刺傷。

但林芷嵐低下頭，過了很久才抬起來。

我在不遠處的樹下坐著，看著她們，沒有走近。

探視結束的時候，思北揮了揮手。

“媽媽再見。”

語氣客客氣氣的，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阿姨告別。

林芷嵐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阿承。”

“嗯？”

“薛屹上個月來找我了。”

我沒有接話。

“他紅著眼睛，說他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對我的依賴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範圍。”

“他說他可能......不只是把我當朋友。”

“他自己承認的？”

“嗯。”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知道。”

她看著我。

“其實我也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風吹過來，公園的樹葉嘩啦啦響。

“我知道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軟弱不只是朋友之間的，我知道他半夜打電話不只是因為害怕。”

“我也知道我回應他的時候......不只是因為責任。”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說出來就是承認我背叛了你。”

“只要不說，我就可以告訴自己我只是一個好心的朋友，一個負責任的女人。”

她低下頭。

“可我騙了你，也騙了自己。”

我看著她，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去理。

“林芷嵐，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不是心軟，是貪心。”

“你想當薛屹的救贖，又想當我的好妻子。”

“你想讓小宇叫你媽媽，又不想失去思北。”

“你想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好人，卻從來沒想過好人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你。”

“代價是思北。”

她沒有辯解。

“現在我不恨你了，也不在意了。”

“你只是思北的媽媽，每個月來兩次的那個。”

“其餘的時間你怎麼過，跟誰在一起，你自己決定。”

她的眼眶紅了。

“如果我說，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選你——”

“選不選我，都是你的事了。”

思北從滑梯上跑過來，拽住我的手。

“爸爸，我餓了。”

“走，爺爺在家等我們吃飯。”

思北拉著我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林芷嵐一眼。

“媽媽，你也吃飯了嗎？”

林芷嵐愣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媽媽吃過了，你去吧。”

思北點點頭，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我牽著她走出了公園。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拖得很長，一大一小，穩穩地踩在地上。

思北忽然抬頭看我。

“爸爸，我覺得爺爺做的紅燒排骨最好吃。”

“比媽媽做的好吃？”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媽媽沒給我做過飯。”

我握緊她的手。

“爺爺的紅燒排骨確實最好吃。”

她笑了，咧著嘴，露出換了一半的牙。

路燈亮了，一盞接一盞，從公園門口一直延伸到小區。

思北蹦蹦跳跳地數著路燈。

“一、二、三、四......”

我聽著她的聲音，腳步輕快。

身後的公園長凳上，那個人坐在那裡，好像還沒有走。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