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小孩_第6章 去去去
「去去去，思思用不著你們伺候。」
「我們訂了月子中心。」
「許念安還僱了育兒嫂。」
「我們這就業市場飽和了哈。」
母親皺眉：
「那得花多少錢啊。」
然而婆婆自從那晚敞開心扉後，整個人都變了。
尤其在錢上，不再斤斤計較了。
「那咋了。」
「給我錢我就花，給我福我就享。」
「你可千萬別來伺候月子，到時候累著你，你又要念叨思思欠你恩欠你情的。」
母親被噎個半死。
不再理會婆婆。
轉而遞給我一碗魚湯。
「媽特意給你熬的，從前你最喜歡喝了。」
她惦記著之前藕盒的事，特意囑咐：
「能喝多少是多少，喝不完也沒事。」
然而我看著那碗魚湯，垂眸淡淡道：
「其實我並不喜歡喝魚湯。」
「宋甜甜才喜歡喝。」
那時我既害怕被催促吃光他們特意給我做的東西。
又害怕被罵沒主見。
於是年幼的我，想出了一個主意。
那就是父母再問我想吃什麼。
我就回答：「魚湯。」
因為妹妹喜歡喝，每次都搶著喝，絕不會剩下。
母親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發現我並不愛喝魚湯。
那天，她破天荒沒再指責我：
「你這孩子怎麼早不說呢？」
她離開的背影有些踉蹌。
15
我恢復得很快。
整個人狀態好了很多。
產假一過，我就回去上班了。
婆婆和育兒嫂輪流帶孩子。
我和許念安週末帶，讓婆婆可以休息。
我也曾愧疚地提出讓母親來輪班。
婆婆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該不會覺得他們把你養得很好吧？」
「可別來禍害我的小乖。」
見婆婆堅持，我和許念安只好儘量早下班回家幫忙。
這天，我難得下午便回了家。
婆婆正帶著小乖在小廣場曬太陽。
隔著老遠，我聽見有人大聲喊婆婆：
「李旺夫、李旺夫。」
「又帶小乖來玩啦？」
我停下了腳步。
我對惡意很敏感。
那人絕對是故意喊婆婆名字的。
而且小區裡帶娃的人通常都會互稱「小乖奶奶」「辰辰爺爺」這一類的。
很少有人連名帶姓地叫別人。
婆婆似乎想罵回去，又怕嚇到小乖。
只好翻了個白眼兒，推著小乖去另一頭玩了。
我想了想，沒有上前。
而是轉身去了許念安公司。
第二天一早，婆婆皺眉看我們：
「你們怎麼不去上班？」
我和許念安對視一眼，笑了。
一個小時後，婆婆穿著一身簇新的衣服，有些侷促地坐在派出所。
她反覆確認：
「真的能改名字啊？」
「要不算了吧，都一把年紀了。」
「哎呀你說我叫什麼好呢？」
派出所的員警很和藹：
「改個您自己喜歡的。」
15 個工作日以後，婆婆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證。
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她的新名字：李曼雲。
許念安點頭：
「曼線長枝不自收。」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好名字。」
婆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那當然是我的身材很曼妙的曼。」
許念安：「……」
當晚，婆婆迫不及待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兒媳婦帶我去改名字了。」
「李旺夫，再見。」
「李曼雲，你好。」
瞬間收穫了一片點贊。
婆婆喜不自勝，隔一會兒就要拿起身份證摩挲一下。
那一張小小的卡片，彷彿療愈了她的前半生。
她的沉痾舊疾, 曾傷在靈魂。
但幸而未以死亡為終點。
16
我曾暗戳戳覺得，與父母這樣保持距離也很好。
橫豎他們也更喜歡妹妹。
我出錢, 妹妹出愛, 也算各司其職。
誰知這樣微妙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而導火索竟然是我。
起因是我在工作之餘開始直播教化妝。
因為簡單專業易上手，而且經常有明星空降直播間。
所以很快積累起一大批粉絲, 也算火了一把。
父母知道以後, 開始每天按時觀看我的直播。
他們戴著老花鏡，笨拙地學著給我刷禮物。
妹妹發現以後，大鬧一場：
「你們的錢應該平分給我們, 憑什麼單獨給她刷禮物！」
妹妹甚至教唆父母：
「你們應該開直播控訴宋思思不孝。」
「標題我都想好了：《明星御用化妝師跟婆婆上演母女情深，卻對親生父母不聞不問》。」
「肯定有流量。」
父母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
他們不明白，一向陽光開朗的妹妹怎麼會變成這樣？
父親破天荒扇了她一巴掌：
「思思是你親姐姐！」
妹妹捂住臉, 眼裡全是憤恨：
「都怨你們！」
「如果不是你們讓我選那個賭徒窩囊廢，我本可以嫁給許念安的！」
妹夫賭博, 敗光了家裡的存款。
連房、車都沒保住。
妹妹前幾天才知道, 所謂父母雙亡，純粹是被妹夫氣死的。
父母愣住了。
他們在妹妹的眼睛裡, 只看到了對他們的怨恨。
再也沒有半分曾經的討喜模樣。
一週以後，父親突然給我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疲憊：
「甜甜走了。」
原來，宋甜甜捲走了父母的全部積蓄, 離開了這個家。
我心無波瀾：
「哦, 報警嗎？」
父親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算了吧。」
「她也是一時糊塗，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我尊重他們。
但也僅限於此。
我不會因此多給他們一分錢。
仍然是按月打過去四千塊錢撫養費。
那足夠他們生活了。
更多的，我沒有得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