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小孩_第2章 我唯一的高光時刻
我唯一的高光時刻,便是在家庭矛盾萌芽時,習慣性地去提前解決。
父母因此也會誇我一句:「懂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看起來很懂事,其實已經活人微死了。
所以哪怕知道父母的算計,我也還是嫁了。
嫁吧,嫁了就能逃離這個家了。
04
許念安似乎知道婆婆是自己的短板。
他儘量把我護得密不透風。
但偶爾也有小風嗖嗖而過。
比如婚後一週,我發現婆婆在偷用我的口紅。
被我發現後,她理直氣壯:
「都是一家人,我用用怎麼了?!」
許念安皺了皺眉,不好說什麼,只好轉而柔聲道:
「我再給你買支新的吧。」
我卻搖頭,衝著婆婆笑道:
「這個顏色不適合你的。」
「你試試這支呀。」
我從口紅架上拿了一支豆沙色。
把婆婆按在梳妝檯前。
取了一支新的口紅刷,先畫唇珠,再勾唇形,最後是填色。
婆婆原本一臉「我今天就是要搞事」的刺蝟樣兒。
化到最後,卻有些侷促地對著鏡子:
「倒……倒是挺好看的。」
說完忍不住下樓炫耀去了:
「老姐妹,看看我這大紅唇,咋樣?」
「我兒媳婦給畫的!」
投其所好,婚後第一個母親節,我送了她全套的化妝品。
婆婆繼續戰鬥:
「哼,還不是用我兒子的錢買的。」
我好脾氣:
「不是的,是我的工資。」
許念安也說:
「媽,思思是明星御用化妝師,很能賺錢的。」
婆婆氣勢矮了三分:
「我又不會化妝,淨送我點沒用的。」
我忍不住笑了:
「我會化妝啊,而且化得特別棒。」
「你想化妝就告訴我呀。」
婆婆扁扁嘴,掙扎了半晌,磕磕絆絆道:
「那……那……」
「那你想吃點啥,我去做。
」
我和婆婆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和諧。
她沒那麼討厭我了。
我也並不討厭她。
確切地說,我很難真正討厭一個人。
別人遇到婆婆,也許罵一句:「煞筆!」
但我下意識想:「她如今這樣,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父母因此沒少罵我爛好人。
但卻忘了,他們就是我的來時路。
05
婚後不久,我就懷孕了。
我的孕反很強烈,出現了嚴重的暈眩和心悸。
醫生囑咐我臥床休息。
於是,我請了假開始靜養。
誰知婆婆又不樂意了,一大早「哐哐」砸門:
「我生娃頭一天還在下地插秧。」
「活動一下到時候好生。」
「你懂還是我懂?」
許念安特意比平時晚走了一會兒,就為了照顧我吃完早餐。
他摟住我的腰,把我往毯子裡裹了裹:
「繼續睡吧,我去解決。」
房間門開啟,婆婆和許念安小聲爭執的聲音傳來:
「媽,醫生讓思思靜養,你別一大早來吵她。」
「醫生?那醫生生過孩子嗎?我是過來人,還能害你們不成?」
「人家都是專業的……」
「當年我生你的頭一天,早上下地插秧,中午趕回家給你爸做飯,晚上還要去山上抓不願回家的牛,第二天凌晨抽個空就把你生了,我就躺了兩天,照樣下地幹活。」
這話許念安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
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就在這時,臥室裡的我忍不住「哇」一聲哭了。
婆婆臉色大變:
「好好好!我是壞人,我給你委屈受了!」
「我走!」
走?顯然沒走成。
因為我撲過去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你好辛苦啊。」
「以後我保護你,再也沒人欺負你了。」
婆婆驚呆了。
她忍了又忍,沒忍住:
「你看不出我在找茬兒嗎?」
我擦擦眼淚:
「那你為什麼找茬兒啊?」
婆婆語塞了。
為什麼呢?
她也說不上來。
但我知道,她只是在為當年 18 歲就要生兒育女的小女孩鳴不平。
當晚,婆婆的房間傳來很低很低的啜泣聲。
06
我的孕反來得快,去得也快。
沒多久就恢復了正常。
隨之而來的,是父母和妹妹的聚餐邀請。
父母特意提前給我打電話:
「你們姐妹結婚這麼久,也該吃頓飯聚聚了。」
「你想吃什麼?我準備一下。」
我對父母給我做飯吃有陰影,非常謹慎地拒絕了:
「我吃什麼都行。」
但父母很執著,非要問出來。
於是我隨口答道:「炸藕盒吧。」
聚餐當天,許念安特意避開婆婆,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我不解地看他。
許念安摸摸鼻子,含糊不清:
「妹夫好像遇上點事兒,需要用錢。」
「也不一定,你先拿著,到時候借錢的話就偷偷給他們,別讓媽看見。」
我的臉「騰」地一下燒得通紅。
我本以為父母再離譜,也不會真讓我當「扶妹魔」。
這次聚餐根本是另有所圖。
我堅決地將卡推回去:
「我不要。」
「咱們不去聚餐了,就說我不舒服。」
可許念安把卡塞進我的包裡:
「別鬧,快收好,一會兒被媽看到了。」
「你能躲一次,能次次都躲嗎?」
「而且如果花點錢能讓他們對你好些……」
許念安的話沒說完,他怕捅我肺管子。
可我還是紅了眼眶。
你看,一個相親閃婚的人都看出父母的偏心了。
07
妹妹特意讓我帶著婆婆一起去。
我懂她的心思。
她覺得我嫁得比她風光,所以更想確認我正處在被婆婆磋磨的水深火熱裡。
一見面,她就笑盈盈地拉住我:
「姐姐,今天爸爸媽媽一大早就起床了。」
「就為了給你買肉餡和藕呢。」
我覺得心裡很不舒服,越發後悔自己點了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