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夜雨，溫書舊夢_第二十章 溫書意醒來後

第二十章

溫書意醒來後，第一件事是替程硯臨換藥。

紗布揭開，他小臂上一道深長的傷口邊緣翻著紅。

她蹲在床邊用棉籤蘸了藥水塗上去，手都在抖：“疼不疼？”

程硯臨看著她：“有一點。”

她低頭吹了吹傷口上的熱氣，湊近嘴唇碰了一下他額角：“那現在呢？”

程硯臨扣住她後頸回吻了她，低聲說：“疼，但可以再親一下。”

溫書意被他親得彎了嘴角，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霍衍霆……他怎麼樣了？”

程硯臨目光閃爍，欲言又止道：“他沒事，最後關頭躲到角落了，幾道皮肉傷。”

他頓了一下，“你要去看看嗎？”

溫書意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那團火焰躥起時，身後那個把她推出去的手掌。

可她也想起祠堂裡那些話、那些藥碗、那個被剖走的孩子。

溫書意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和他就到此為止。”

病房門外的走廊拐角，霍衍霆坐在輪椅上，透過門縫把這些看完了全程。

他看見她蹲在程硯臨面前替他吹傷口的樣子，看見她吻他額角時眼底的心疼和溫柔。

看見她聽見自己名字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冷淡。

他忽然想起從前有一回他港口談生意，遇到仇家捱了一刀。

她在醫院裡也是這樣蹲在他床邊，攥著他的手哭了一整夜，他翻身她都驚醒了問疼不疼。

那時候她眼裡的在意是真的，現在她眼裡的不在意也是真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走吧。”

輪椅碾過地磚，朝走廊另一頭慢慢推遠了。

為了救她，醫生說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但他不希望程硯臨告訴她。

因為他知道自己和她沒可能了，而溫書意最是心軟，他不希望給她徒增煩惱。

他欠她的已經夠多了，用一雙腿換她餘生喜樂，值得。

五年後，溫書意和程硯臨在程家老宅舉辦了婚禮。

五歲的女兒兜兜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程硯臨這個爸爸，自告奮勇當了花童。

花童走完紅毯，兜兜抱著花球正要去換糖吃。

幾個小孩湊過來衝她努嘴：“你媽媽和你舅舅結婚，你們家亂倫。”

兜兜攥緊拳頭撲過去，被推得摔在草地上，膝蓋蹭破了皮也不哭：“你胡說！”

幾個孩子眼看著就要衝過來，突然一個比她大幾歲的男孩衝過來。

一把隔開那群人，護在她身前，“不是亂倫，他們是相互依賴的親人、家人。”

幾個小孩訕訕散了。

兜兜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能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嗎？我想跟我媽媽說！”

“我還要說我交到好朋友了，走，我帶你去見我媽媽！”

霍承安猶豫了下，往後瞥了眼樹蔭下的輪椅，又捏了捏手心，還是搖搖頭：

“算了，我爸爸還在等我，況且這樣開心的日子她應該不想看到我。”

他眼尾紅了一圈，強忍淚意說道：

“你幫我把剛才那句話帶給你媽媽，再幫我說一句祝她新婚快樂，永遠幸福。”

“還有一句，謝謝。”

謝謝她包容他年幼的頑劣胡鬧，包容他的謊言。

謝謝她不計前嫌救了他的命。

兜兜認真點了點頭，跑回溫書意身邊把話一字不差地說了一遍。

溫書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草坪對面站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穿著白襯衫。

見她看過來，男孩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程硯臨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淡淡道：“那孩子這幾年教養得不錯，不像小時候愛撒謊。”

溫書意點頭，摸了摸女兒的頭。

兜兜仰著臉問：“媽媽，你們以前認識那個哥哥嗎？”

“認識，”溫書意笑了笑，“但都過去了。”

草坪另一端，霍承安跑回輪椅上的人身邊。

霍衍霆聽了他說的話，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他往花門方向看了一眼，溫書意正彎著腰替兜兜整理裙子，程硯臨站在她旁邊。

他忽然想起淺水灣那場宴會。

那天他抱著霍承安和方曼上了車，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溫書意一眼。

她那時候手被碎玻璃扎破了，血染了滿手，他都沒有看見。

他想象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樣子，是不是就像他現在這樣，隔著這麼遠。

看著一家三口幸福模樣，心裡空落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他已經改變不了任何了。

霍衍霆收回視線，搖了一下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