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諒_第8章 我沒有再住進去
我沒有再住進去。
那棟房子掛牌出售,成交款用於集團的員工保障基金。
裴敘川曾經碰過的東西,我一件也不想留。
13.
棲衡集團的新品推遲了一個多月。
不少人等著看笑話,甚至有人斷言,裴敘川帶走營銷團隊後,公司至少會丟掉半壁江山。
結果願意跟他走的只有身邊幾名心腹。有人在接受調查後回來作證,跟去敘蔓的那一個,釋出會失敗沒多久也遞了辭呈。
裴敘川總說營銷團隊只認他。可普通員工要交房租,要養家,也知道誰按時發工資、誰拿著公司的錢給自己造勢。他把大家在職位面前的客氣,當成了個人魅力。
新品釋出前,董事會內部也有過一次爭執。
陳柏舟拿著網上的輿情報告,建議我暫時不要以總裁身份公開露面。
「現在外界一提棲衡,先想到的就是你的離婚案。產品沒錯,可消費者容易把兩件事混在一起。我們可以找一位職業經理人代替你主持釋出會,等風頭過去再說。」
另外兩名董事跟著點頭。
我問宣傳負責人:「預熱短片是誰拍板透過的?」
「裴敘川。」
「主畫面是誰?」
「也是他。」
我讓人把原定宣傳片投到螢幕上。
整段影片過半都是裴敘川的個人鏡頭。研發人員一晃而過,真正使用產品的消費者也沒說上幾句話。
「你們擔心公眾把產品和我的婚姻綁在一起,卻讓一個已經被解聘的男人繼續佔著主畫面?」
會議室沒人說話。
我關掉影片。
「全部撤下。宣傳預算投給門店試用和消費者測評。
釋出會由我主持,研發、銷售和一線店員都上臺。誰做的產品,誰講;誰賣的產品,誰回答問題。」
陳柏舟仍有顧慮。
「萬一記者追問裴敘川呢?」
「我回答。」
「溫總,這會搶掉新品的關注。」
「躲著才會。公眾追著一個問題問,是因為沒有得到明確答覆。」
釋出會當天,果然有記者在提問環節站起來。
「溫總,您的前夫曾宣稱棲衡離不開他。如今他被調查,集團會不會陷入管理危機?」
我拿起話筒,指向臺側。
那裡坐著參與研發和生產的一線員工,銷售與質檢人員也在。
「棲衡能做出產品,靠的是這些人。」
「一家做了十幾年的公司,如果離開某個副總就無法運轉,那該被調查的人應該是我。」
臺下響起掌聲。
記者還想追問我的私人感受,我抬手打斷。
「他的個人案件由法院處理。今天台上的每一分鐘屬於產品,也屬於真正為產品付出的人。下一個問題。」
這段回答當晚被大量轉發。
我沒哭,也沒拿婚姻失敗換同情。記者很快把話題拉回新品,棲衡總算從裴敘川的名字裡掙脫出來。
新發佈會那天,我沒有請明星,也沒鋪紅毯。
新籤的經銷商代表都到了場,產品負責人親自講解。會後統計訂單,結果比原計劃還好。
活動結束後,程雁遞給我一杯咖啡。
「網上有人說,你這次贏得太輕鬆。」
「輕鬆?」
我看著後臺那一摞審計資料。
審計組把流水一頁頁核過,法務的辦公室常常整夜亮燈。銷售團隊重新跑渠道時,我也跟著去見了最難談的幾家客戶。有一晚回到辦公室,程雁發現我還沒吃飯,把涼透的三明治扔進垃圾桶,逼我先喝完一碗熱粥才肯繼續彙報。
真正做事的過程沒人愛看。
大家只喜歡看我把解聘書甩到桌上的那一刻。
「讓他們說。」我接過咖啡,「結果對得起我們就行。」
程雁笑了笑。
她告訴我,董事會透過了新的管理制度。重大渠道合作需要業務和財務共同簽字,舊印章的銷燬也必須有法務在場。
裴敘川留下的窟窿已經列成清單。該追的錢繼續追,該改的流程當天改。至於他本人,棲衡今後的任何一扇門都不會再對他開啟。
14.
入冬後,我去了一趟新加坡複診。
醫生看過檢查結果,問我的失眠有沒有好轉。
我說離婚以後就好了。
他笑著告訴我,身體恢復得不錯,如果未來仍有生育計劃,可以進一步評估。
我收好報告,沒有立刻做決定。
過去幾年,裴敘川總說三十九歲已經太晚。他勸我別要孩子,又在外面造出一個所謂的繼承人,想借那孩子換我的公司。
醫生問我是否需要預約下一次評估,我看了一眼日程,約在春節以後。做不做決定可以慢慢想,沒人再替我規定期限。
回國那晚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集團大樓的燈亮到頂層,新換的品牌標誌映在玻璃幕牆上。秘書把來年的計劃放到我桌面,首頁是一張海外門店的設計圖,邊角還夾著選址團隊寫滿意見的便籤。
我脫下大衣,走到落地窗前。
街道被雪洗得乾淨,車流在腳下匯成明亮的河。曾經掛在辦公室裡的結婚照已經撤走,空出來的牆上換成了集團第一家門店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我二十六歲,站在還沒裝修完的店門口,袖子挽到手肘,鞋面沾著灰,笑得意氣風發。
那時沒有裴敘川。
我照樣從一間小店走到了今天。
窗玻璃映出我如今的臉。眼角有了很淺的紋路,目光卻比照片裡更穩。
我合上離婚案的歸檔檔案,把它放進最底層的櫃子。
雪還在下,城市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我回到辦公桌前,翻開新一年的計劃書,在批覆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跡乾透後,我把檔案放進待辦區最上方。
窗外雪落得更密,玻璃上映著辦公室明亮的燈。
明早,這份計劃會送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