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諒_第5章 程雁開着電腦
程雁開著電腦,把直播投到辦公室大屏上,邊看邊吃便當。
「這人離開你,連一場釋出會都撐不住。」
「他以前能撐住,是因為賬單會送到集團。」
螢幕裡,裴敘川讓助理聯絡喬蔓。
電話反覆撥過去,終於接通。宴會廳音響裡傳出喬蔓的聲音。
「裴敘川,警察就在我旁邊。那本賬我已經交了,你別再找我。」
全場瞬間安靜。
他撲過去拔音響線,鏡頭晃得厲害。混亂中,有記者追問他是否偽造公章、侵佔公司財產。
他推開記者衝出酒店,鞋掉了一隻。
那段影片當晚衝上熱榜。
五年前,他第一次陪我參加行業晚宴,緊張得走路同手同腳。
我替他挑西裝,教他記每一位來賓的名字,把自己的主位讓給他坐。
五年後,他穿著我買的最後一套西裝,赤著一隻腳逃出宴會廳。
我關掉螢幕,把剩下的便當推給程雁。
「法務準備訴前保全。經銷商那邊別催,願意留下的正常籤,不願意的就放人。」
程雁看了我一眼,把便當蓋好。她知道我想起了什麼,也沒說安慰的話,只問我今晚還回不回家。
我說回。
那套房子裡還有裴敘川的衣服、書和用慣的咖啡杯。我已經讓人裝箱,明天統一送到律師事務所。他既然走了,就該走得徹底。
8.
訴前保全凍結了裴敘川和敘蔓科技的賬戶。
賬面餘額只剩幾十萬。
過去一年被轉走的款項有兩千多萬,大部分耗在別墅、豪車、珠寶和包裝公司的排場上,還有一筆錢查不到去處。
喬蔓帶警方找到那間出租屋。
屋裡堆著電腦、手機和成箱的合同,書桌抽屜卻空了。
喬蔓說裴敘川會定期過來取資料,最要緊的賬和郵件都在一隻行動硬碟裡。
裴敘川失聯了。
周律師判斷,他可能帶著硬碟和剩餘的錢逃走。
我讓秘書查了他近期的公開行程,沒有訂票,也沒有出境記錄。程雁卻說:「他未必想跑。他捨不得裴總這個稱呼,更捨不得你替他鋪出來的生活。」
那天夜裡,裴敘川果然回了家。
準確地說,是回我名下的房子。
他輸入密碼失敗,索性坐在門口等我。物業發現後打來電話,我讓周律師和安保陪我一起上樓。裴敘川手裡攥著東西,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瘋,我不會為了逞強單獨見他。
樓道感應燈亮起時,他站起來,眼底都是血絲。
「令儀,我們談談。」
「律師明天上班。」
「我只跟你談。」
他遞來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行動硬碟。
牛皮紙袋被雨打溼了一角。他遞過來時,袖口向上縮,露出腕間那塊舊錶。那是他剛升業務主管時我送的,算不上最貴,卻是他戴得最久的一塊。
有那麼一瞬,我想起我們也曾在出租屋裡吃過冷掉的餛飩。他加班回來,把第一筆獎金放在我手心,說以後不會讓我一個人扛公司。
這段記憶並沒有替他求情。它只讓我更清楚,裴敘川知道我走過什麼,也知道該往哪裡捅最疼。
「所有資料都在這裡。我可以歸還公司的錢,配合你把渠道追回來。你撤訴,我們不離婚。」
我看了他幾秒。
「你憑什麼覺得我還要你?」
「你需要一個丈夫。」
他說到這裡,眼神忽然安定下來,像在會議桌上報出了一個足夠誘人的價格。
「這幾年你吃藥、做治療,結果你比我清楚。你快四十了,不可能再生。喬蔓肚子裡是我的孩子,也是你唯一能有的繼承人。孩子出生後可以記在你名下,我跟她斷乾淨。」
我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音驚動了聲控燈。
他偏過頭,臉頰很快浮出指印。
「你沒資格碰我的病歷。」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更別拿別人的孩子噁心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抬膝頂在他腹部,他疼得鬆手。跟在我身後的安保上前,把他按在牆上。
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裴敘川盯著我,眼神又恨又茫然。他大概還以為我會心軟,畢竟過去每次爭執,先替兩個人找臺階的總是我。
這一次沒有臺階。
「裴敘川,五年前我切除一側卵巢時,醫生說我仍有生育機會。是你說不想要孩子,求我把時間留給事業和我們。」
「現在你拿生育能力跟我談條件,真夠下作。」
周律師戴上手套收好硬碟,現場拍照封存,第二天便交給辦案人員核驗。
「東西我們會核驗。至於婚,你離定了。官司,也照打。」
9.
裴敘川想用行動硬碟換自由。
可那裡面沒有他想象中的護身符,只有更完整的罪證。
郵件記錄顯示,他早就準備另立門戶。喬蔓進入集團,是他親自打招呼安排的。兩人認識沒多久,他便送包、訂酒店,後來才有了所謂的意外懷孕。
硬碟裡還藏著另一名女主播的轉賬記錄。那筆始終查不清去向的錢,有一部分進了對方賬戶。
周律師把相關轉賬交給警方。
我看完轉賬記錄,胃裡一陣發冷。
過去出差時,他總會在睡前給我打影片,鏡頭裡是同一間書房、同一盞落地燈。